813

当沈栖晚再次出现在车辕旁时，已换上了一身绯色凤袍，外罩白狐大氅。虽未戴凤冠，但那通身的气势，已然震慑全场。她站在风雪中，任由雪花落在她发间的白玉簪上，身姿挺拔，如同一株经冬不凋的寒梅。

“走吧。”她翻身上马——这匹马，是当年萧景珩赐给她的小白龙的后代，性子极烈，除了她，无人能驯。

马蹄踏碎冰雪，车队再次启动，速度却明显加快了。那盏写着“归”字的琉璃灯，在风雪中摇曳，如同一只不屈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即将回归的皇城。

沈栖晚的心中，没有对权力的渴望，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天煜，母后回来了。不是为了夺权，而是为了……替你再挡一次风雨。

哪怕，这风雨，会耗尽母后最后的元气。

戌时三刻，神武门前。

风雪更急。守门的禁军早已接到旨意，却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那支车队在风雪中显现时，他们几乎以为是先帝英灵归来了。

为首的那匹白色骏马上，坐着一位绯衣女子。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却不染纤尘。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向宫门。那股气势，比当今圣上更甚，比满朝文武更重。

“开……开门！”禁军统领认出了那是太后銮驾的规格，吓得连忙高喊，自己也跪倒在地，“恭迎太后娘娘千岁！”

沉重的宫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一股更为深沉、更为寒冷的宫气，扑面而来。

沈栖晚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长街。长街尽头，是万家灯火，是这大雍的京城。而长街这头，是深不见底的宫闱，是权力的修罗场。

她一夹马腹，率先走进了宫门。

然而，刚进神武门，一队黑甲侍卫便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一位面色冷峻的中年将领，沈栖晚认得，是禁军副统领，姓赵，乃是已故诚亲王一系的旧部。

“末将赵莽，参见太后娘娘。”赵莽躬身行礼，语气却毫无敬意，“陛下有旨，太后娘娘既已归京，便请径直前往慈宁宫休息。陛下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暂不便见。宫中宵禁，请太后娘娘勿要惊扰圣驾。”

这哪里是请示，分明是软禁。

茯苓气得脸色发白，刚要呵斥，却被沈栖晚抬手制止。

沈栖晚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莽。那双紫瞳（虽然颜色不同，但那份洞悉人心的锐利如出一辙）淡淡扫过他，以及他身后那队明显多了许多人的黑甲卫。

“赵副统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是在告诉哀家，这宫里的规矩，如今是你说了算，还是陛下说了算？”

赵莽一愣，硬着头皮道：“末将不敢。只是陛下的口谕……”

“口谕？”沈栖晚冷笑一声，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那令牌非金非玉，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如朕”。

这是当年萧景珩赐给她的“如朕令”，拥有先斩后奏之权。萧景珩驾崩后，她本该将此令归还，却一直留在身边，未曾示人。今日，是第一次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