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萧天煜收敛了那股慑人的气势,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却依旧平直,“儿臣在看星象。北境有变,朝中亦不太平。”
“朕都知道。”沈栖晚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星空,“你父皇今夜咳血了,刚服了药睡下。他惦记着你,怕你忧心,不让我告诉你。”
萧天煜紫瞳微微一缩,那抹冰冷终于融化了一丝,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父皇……操劳过度。儿臣不孝,未能分忧。”
“你父皇知道你聪慧,他信你。”沈栖晚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天煜,你十四岁了。这东宫,你坐了十四年。这双紫瞳,你看了十四年。母后要问你一句,这天下,你准备好了吗?”
萧天煜沉默片刻,抬头,直视着沈栖晚的眼睛:“母后,儿臣准备好了。但这江山,不是儿臣一人的江山。是父皇的,是母后的,也是天下百姓的。儿臣会守好它,如同守护父皇和母后的心血。”
“不只是守护。”沈栖晚凝视着他,缓缓道,“你父皇给了你一个稳固的江山,母后要你,让它更强。但记住母后当年在灯下对你说的话——心中有舵,秤系苍生。无论你有多强的智慧,多高的权柄,若失了这‘苍生’二字,便是独夫,便是民贼。”
“儿臣谨记。”萧天煜低头,声音沉稳,“儿臣近日在读《水经注》,见黄河水患屡禁不止,关中平原灌溉不利。儿臣已在心中推演良久,欲改河道,兴水利,开屯田。只是……此法需耗巨资,且工程浩大,恐朝臣反对。”
沈栖晚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等的,就是这一刻。不是权谋,不是杀伐,而是治国安邦的方略。
“朝臣反对,便让他们反对。”沈栖晚淡淡道,“你父皇当年为了我,为了你,杀得朝堂血流成河。如今,你为了社稷民生,该用时便用。明日早朝,你去旁听。你父皇若在,自有他为你撑腰。你父皇若不在……”她顿了顿,目光如炬,“自有母后,为你执剑。”
萧天煜浑身一震,抬头看着沈栖晚。月光下,母后的容颜依旧美丽,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他不曾见过的、如同当年封后大典时的火焰。
他知道,母后不是在说笑。这位看似退居二线、专心辅佐父亲的皇后,手中依旧握着足以撼动天下的力量。那是父亲给她的,也是她自己挣来的。
“儿臣……谢母后。”萧天煜郑重跪下,磕了一个头。
“起来吧。”沈栖晚扶起他,目光重新投向星空,“天煜,你看这星空,浩瀚无边。个人的生死,王朝的更替,在其中不过沧海一粟。但正是这渺小的我们,在努力让这星空下的土地,变得更美好一点。这,便是为君者的意义。”
“儿臣明白。”
母子二人,并肩立于观星台上,望着同一片星空。一个是正值盛年、威仪天下的母后,一个是天赋异禀、初露峥嵘的太子。这一幕,仿佛是一种传承,一种象征。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庞大的皇城,在夜色中沉默着,等待着新的一天,等待着新的主人,也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关乎国运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