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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十八年，秋。

东宫观星台上，十四岁的萧天煜独自立于汉白玉栏杆之前。夜风猎猎，卷起他玄色太子常服的衣袂，衬得那双妖异的紫瞳，在漫天星斗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手中并未持任何观星仪器，只是静静仰望着天穹。那双眼睛，仿佛天生便能洞穿宇宙的奥秘，直抵星轨运行的轨迹。

“殿下，”老太傅颤巍巍地登上观星台，手中捧着厚厚的星图，“老臣观太白犯紫微，恐主兵戈。北境星野晦暗，似有狼烟起于青萍之末。此乃大凶之兆，殿下还需早做打算，提醒皇上……”

萧天煜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那声音尚带几分少年清冽，语调却沉稳得如同中年帝王：“太傅，你看的是星，朕看的，是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北方天际一颗黯淡的星辰：“那是北狄王庭的将星。三日前，它已开始闪烁不定。不是星象有变，是北狄单于暴毙，新王继位，内乱已成。太白虽亮，却不过是回光返照。至于兵戈……”

他收回手，紫瞳中闪过一丝讥诮：“不是外患，是内忧。父皇近年身体抱恙，朝中几位老臣便有些坐不住了。他们等着父皇倒下，等着朕年少无知，好行那篡位逼宫的旧事。太傅，你担心的兵戈，不在北境，而在京城。”

老太傅浑身一颤，手中的星图差点掉落。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心中惊骇无以复加。这番论断，逻辑缜密，洞若观火，哪里像个孩子？简直是洞察人心的恶魔！

“殿下……此言何意？老臣愚钝……”

“何意？”萧天煜终于转过头，那双紫色的眼瞳在夜色中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意思是，北狄那边，不必派大军征讨，只需遣一能言之士，携黄金万两，挑拨其内乱，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而京中……”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令人胆寒的弧度：“那些蠢蠢欲动的‘老臣’，朕正愁找不到由头清理。他们若敢动，便是送上门的政绩。太傅，你且安心，这江山，乱不起来。因为……”他轻轻拍了拍栏杆，“朕不允许。”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老太傅彻底哑然。他看着萧天煜，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以铁血手段清洗朝堂的年轻皇帝，不，比那位皇帝更甚。那位皇帝尚有情感牵绊，而眼前的太子，冷静、理智、无情，仿佛天生便是为了执掌这至高权柄而生。

“臣……领教了。”老太傅躬身退下，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知道，这位太子殿下，绝非常主。将来的大雍，必将笼罩在这双紫瞳的阴影之下，走向一个未知却必然强势的未来。

萧天煜独自在观星台上又站了许久。直到后半夜，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天煜，夜深露重，怎么还不歇息？”

沈栖晚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在宫女的簇拥下走来。岁月对她格外宽容，三十五岁的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成熟的风韵，眉眼间的威仪更盛，但看向儿子的眼神，依旧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