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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问得那名满天下的老学士面红耳赤，汗如雨下，半天答不出一句话来。

消息传到御书房，萧景珩大笑三声，只说了句“不愧是朕的儿子”，便不再过问。而沈栖晚，却在当晚去了东宫。

东宫内，烛火通明。三岁的萧天煜并不像其他孩童那样嬉戏，而是端坐在书案前，晃着两条小腿，正在翻阅一本连成年人都觉得晦涩的《道德经》。看到沈栖晚进来，他并未起身行礼，只是抬起那双紫瞳，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太过成熟，太过冷静，完全不似一个三岁孩童。

“天煜，见过母后。”他放下书卷，这才开口，声音稚嫩，语调却平直无波。

“先生被你问住了，你可知道？”沈栖晚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责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知道。”萧天煜点头，小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情，“但他答不出，是因为他读的是死书。人性非善非恶，如水之就下，引之向东则东，引之向西则西。教化，乃是疏导，而非强加。母后，儿臣说得可对？”

沈栖晚心中一震。这番话，逻辑严密，见解独到，哪里像一个三岁孩子说出来的？她忽然意识到，紫瞳带来的，不仅仅是尊贵的身份，恐怕还有超乎常人的智慧，甚至是……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碎片。

“你对，也不对。”沈栖晚缓缓开口，决定用平等的态度与他交流，“人性如水，的确需要疏导。但疏导的前提，是疏导者本身要有方向。若你自己心中无舵，又如何引水入渠？读书，不是为了记住别人的话，而是为了明理，为了给自己心中安上一个舵。”

萧天煜眨了眨那双紫色的眼睛，似乎在消化这句话。许久，他才点了点头：“儿臣明白了。儿臣读书，是为了心中有舵。那父皇心中，母后心中，你们的舵，指向何方？”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

沈栖晚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欣慰，骄傲，还有一丝……隐忧。这孩子太聪明，太早慧，若引导不当，极易走上歧途。

“你父皇心中的舵，指向这万里江山，指向黎民百姓，也指向我和你。”沈栖晚认真地回答，“母后心中的舵，指向你的父皇，指向你，也指向这江山的安稳。天煜，你要记住，无论你将来多么聪慧，多么强大，心中都要有一杆秤，秤的一端，是你自己，另一端，是天下苍生。若只为自己，便是独夫；若为天下，方为明君。”

萧天煜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似乎在思考“天下苍生”这四个字的重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那双紫瞳里，少了几分孩童的懵懂，多了几分少年的沉凝。

“儿臣记住了。心中有舵，秤系苍生。”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看着沈栖晚，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母后，儿臣出生那日，血染宫闱，可是真的？”

沈栖晚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点头：“是真的。但那是为了迎接你来到这个世界，是喜悦的血，不是悲伤的血。”

“那母后为儿臣，可是差点死了？”萧天煜追问，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愧疚和执拗的神情。

“是。”沈栖晚坦然承认，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但母后不悔。因为你是母后和父皇的骨血，是我们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