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声,像刀子一样割着萧景珩的心。他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他恐惧。他宁愿承受千刀万剐的是他自己,而不是她。
“栖晚,咬朕!”他把手臂伸到她嘴边,眼神决绝,“别咬木头,咬朕!朕陪你痛!”
沈栖晚意识模糊间,真的张口咬住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唇,也染红了他的龙袍。那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却奇异地缓解了她的疼痛,让她混沌的意识找回了一丝清明。
她不能死。她不能辜负他。她还要看着他们的孩子出生,看着他君临天下。
“用……力……”她松开他的手臂,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眼神骤然变得清明而锐利,如同濒死的凤凰,燃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萧景珩看着她眼中那抹亮光,心如刀绞,却也备受鼓舞。他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一遍遍地低语:“对,用力。朕在这里,朕看着你。我们的孩子,在等你。栖晚,为了朕,撑住……”
殿外,风雪更急。
殿内,血腥气弥漫。
这一夜,注定是漫长的炼狱。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正跪在血泊之中,握着爱妃的手,与她一同经历着生与死的轮回。
丑时三刻,永寿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沈栖晚已经挣扎了六个时辰。她从最初的嘶吼,到后来的气若游丝,再到现在的近乎昏迷。鲜血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淌,太医们换了一盆又一盆热水,那水红得触目惊心。
萧景珩依旧跪在榻前,他的龙袍早已被血水浸透,变成了暗褐色。他的一条手臂上缠满了纱布,那是被沈栖晚咬破后草草包扎的。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沈栖晚的腹部,仿佛要用目光将那孩子逼出来。
“皇上……”德全跪在一旁,哭着劝道,“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让奴才们伺候着吧……娘娘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滚!”萧景珩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砾,“朕哪儿也不去。她不睁眼,朕便跪到天亮!”
就在这时,沈栖晚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她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嘴里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
“出来了!出来了!”产婆惊喜地尖叫,“娘娘,再用点力!头出来了!”
萧景珩浑身一震,猛地凑上前。他看到那血糊糊的小脑袋,看到那湿漉漉的黑发。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栖晚!看见了吗?看见我们的孩子了吗?”他激动地摇晃着她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他在往外看!他在看你啊!”
沈栖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模糊的视线里,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血淋淋的头颅。那不是怪物,那是她的骨肉,是她和萧景珩的延续。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下一挣——
“哇——!”
一声嘹亮至极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永寿宫死寂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