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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七月，沈栖晚的身体，在老参和太医们的全力调理下，竟奇迹般地稳住了。虽然依旧消瘦，面色苍白，但胎象不再危急，偶尔，还能感觉到腹中胎儿的轻微蠕动。

这日，阳光难得的好。萧景珩命人将软榻搬到院中，铺上厚厚的绒毯，让沈栖晚半躺着晒太阳。他则坐在榻边，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忽然，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小鱼吐泡泡般的触动。

萧景珩浑身一僵，猛地瞪大了眼睛。

“栖晚……”他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他……他动了！他踢朕了！”

沈栖晚看着他脸上那孩童般惊喜的表情，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轻笑道：“是啊，这小家伙，精神着呢。许是知道皇上在，便调皮起来了。”

萧景珩感受着那微弱的胎动，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他低下头，将耳朵贴在她的肚皮上，像所有初为人父的男人一样，笨拙而认真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在说什么？”他抬头，傻傻地问。

沈栖晚被他逗笑了，笑声牵动了肺部，引来一阵轻咳。萧景珩连忙起身，轻拍她的背，满脸心疼：“别笑，别笑，伤身子。”

“皇上，”沈栖晚止住咳嗽，看着他，眼神温柔如水，“您是天子，是九五之尊，何须做这等……有失身份的事？”

“身份？”萧景珩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眼神深情而偏执，“在朕心里，这天下的身份，都比不上做你孩子的父亲。栖晚，你不知道，每次感受到他的动静，朕都觉得，这世上的一切杀戮、算计、争斗，都变得微不足道了。朕只想护着你们，看着他出生，长大，看着你平安喜乐。其他的一切，朕都可以不要。”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千钧。沈栖晚知道，为了这份“平凡”的幸福，他已经付出了太多，也舍弃了太多。

“皇上，”她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孩子有您这样的父亲，是福气。臣妾有您这样的夫君，也是福气。只是，臣妾怕……怕这福气太重，折了臣妾的寿数，也累了您的身心。”

“胡说！”萧景珩低斥，却带着无尽的宠溺，“你的福气，长着呢。朕的身心，便是为你而生的。累？朕甘之如饴。栖晚，你给朕听着，”他凑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朕发誓，定要让你和孩子，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谁若想破坏这份幸福，朕便让谁，生不如死。这誓言，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这誓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盟约都更沉重，更真挚。沈栖晚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心头一暖，却也一酸。

她知道，他的誓言，是用血与火铸就的。为了实现它，他不惜化身修罗。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把他们的孩子，平安地带到这个世界上。

“皇上，”她轻轻应道，“臣妾信您。我们也发誓，定会好好的，陪着您，看这江山万里，盛世繁华。”

萧景珩紧紧抱住她，在这温暖的阳光下，许久不曾动弹。

就在这时，德全再次匆匆而来，这次，他的脸色不是惊恐，而是带着一丝凝重：“皇上，太后……太后驾崩了。”

萧景珩的身体，微微一僵。

沈栖晚也抬起了头。

太后，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场风波。是病死的？还是……被萧景珩逼死的？不得而知。但太后的死，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也意味着萧景珩彻底扫清了后宫最大的障碍。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知道了。按制发丧，谥号……‘孝贞’。另外，传朕旨意，太后崩逝，朕心悲痛，辍朝七日。后宫之中，尤其是永寿宫，更要静心礼佛，为太后祈福。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惊扰熙婕妤养胎。”

“嗻！”

德全退下。

萧景珩重新低下头，看着沈栖晚，眼神复杂：“太后去了。这后宫，再无人能掣肘朕。只是……朕终究还是负了她。”

那声“太后”，而非“母后”，说明了他与太后之间，早已情断义绝。而那句“负了她”，也流露出了他内心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毕竟，那是他名义上的母亲。

沈栖晚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皇上，太后之逝，非您之过。是她选择了与您为敌，选择了伤害臣妾与孩子。您……不必自责。如今，您是这江山的支柱，是臣妾与孩子的天。您若倒了，我们便也无所依靠了。”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许久，才低低道：“有你在，真好。”

是啊，有她在，这冰冷的皇位，才有了温度。这血腥的江山，才有了意义。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一幅永恒的画卷。院中的海棠树，虽已落叶，却依旧挺立，等待着来年的春天。

沈栖晚感受着腹中再次传来的轻微胎动，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孩子，你听见了吗？你的父亲，是如此的爱我们。这世道虽乱，但这份爱，足以抵御一切严寒。

而我们，也会为了这份爱，为了这个家，为了这江山，坚强地活下去。

直到——云开雾散，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