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六月,沈栖晚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长期的精神紧张,加上各种防不胜防的阴私手段,哪怕有太医全力调理,她的胎象还是开始不稳。这一日,她正批阅内务府的账目(她虽养胎,但仍代掌凤印),忽然一阵剧痛从小腹传来,紧接着,身下一热。
她低头,看到猩红的血,染红了藕荷色的宫装,触目惊心。
“娘娘!”秋禾的尖叫声划破了永寿宫的宁静。
沈栖晚却异常冷静。她按住秋禾,声音低哑却清晰:“别慌。立刻传太医。封锁消息,不许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皇上。”
“可是娘娘,您流血太多了!”秋禾哭喊着。
“我说,封锁消息!”沈栖晚咬牙,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她太清楚,若此刻萧景珩知道,必定会丢下一切冲过来。而此刻朝堂上,太后正联合老臣,以“后宫干政、妖星惑主”为由,逼宫要求废后(废沈栖晚之位)。他若离开,便是给了政敌可乘之机;若过来,便是置江山于不顾。
她不能让他为难。
太医们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看到那一片血红,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老太医刘息元颤声道:“娘娘这是动了胎气,加之郁结于心,气血逆行,导致血崩!若不及时止血,只怕……只怕大人小孩都保不住啊!”
“保大人。”沈栖晚打断他,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无论用什么方法,先保住本宫的命。至于孩子……听天由命。”
“娘娘!”众太医跪地痛哭。
“执行。”沈栖晚闭上眼,冷汗浸透了鬓发。她不是不爱孩子,而是她知道,若孩子没了,萧景珩会疯。但若她没了,孩子也活不成。只有她活着,才有一切可能。
太医们含泪施针,灌药,忙作一团。沈栖晚躺在榻上,感觉生命力正一点点流逝。她想起萧景珩,想起他的笑,他的怒,他温暖的怀抱,还有他说的“我们一起”。
“皇上……对不起……”她无声呢喃,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萧景珩正在与几位大学士议事。忽然,他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他猛地站起身,撞翻了龙案。
“皇上!”众臣大惊。
“熙婕妤……”萧景珩脸色惨白,喃喃道。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她生命的流逝。那种灵魂相连的痛楚,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德全!摆驾永寿宫!立刻!马上!”他嘶吼着,状若疯癫。
“皇上不可!太后那边正等着您去商议废储之事啊!”一位大学士连忙阻拦。
“滚开!”萧景珩猛地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一刀劈断了龙案的一角,寒光森森,“谁再拦朕,朕先斩了他!立刻!摆驾!”
那股骇人的杀气,让所有大臣噤若寒蝉。萧景珩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冲出了养心殿。
当他赶到永寿宫时,看到的,是满地的鲜血,和榻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沈栖晚双目紧闭,脸色比纸还白,身下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黑色。
萧景珩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他踉跄着扑到榻前,颤抖地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得让他心碎。
“栖晚……栖晚!”他嘶吼着,一遍遍唤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