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5

沈栖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脑中飞速运转，将现代政治学的危机公关与前朝的历史案例相结合，沉声道：“攘外必先安内。北境、南疆之事，可由宰相与军方处置，皇上只需把控大局，不可亲自下水，否则便落了下乘。至于那些老臣……”

她看向淑贵妃：“贵妃娘娘，烦请你去见太后。不必求情，只需告诉太后，若皇上因臣妾而被迫大开杀戒，寒了士林之心，动摇了国本，太后的贤名，也将毁于一旦。太后最重名声，她会权衡的。”

“至于那些老臣的夫人……”沈栖晚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她们不是质疑臣妾的出身吗？臣妾出身虽低，却也读过圣贤书。请皇上恩准，三日后，臣妾在永寿宫设‘茶会’，邀请京城四品以上官员的命妇入宫。臣妾要与她们……‘论道’。”

“你疯了？”萧景珩猛地攥紧她的手，“你现在身怀六甲，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那些命妇，哪个不是人精？若你在她们面前失了分寸，岂不正中她们下怀？”

“正因为我身怀六甲，她们才不敢奈我何。”沈栖晚目光清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皇上，这是一场必须打的仗。若我不能在这些命妇心中立住威信，日后即便孩子生下来，也会被她们视为草芥。我要让她们知道，我能做这孩子的母亲，也能做这后宫的主宰。我要的不是她们的惧怕，而是……敬畏。”

萧景珩死死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簇即使在深宫幽暗中也未曾熄灭的火焰。良久，他长叹一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好。朕准了。你需要什么，朕都给你。若有人敢在茶会上放肆，朕便让她的全家，给她陪葬！”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愿意为心爱的女人，与整个天下为敌的男人。

三日后，永寿宫正殿，一场别开生面的“茶会”如期举行。

殿内熏香缭绕，铺设奢华。沈栖晚身着正三品婕妤的朝服，外罩一件明黄色的云锦披风，虽然小腹已微微隆起，但坐姿笔挺，气场丝毫不弱于在座的任何一位命妇。她并未坐在主位，而是坐在侧位，显得谦逊，却无形中拉开了距离。

来的命妇不少，有太师的夫人，有尚书夫人的诰命，个个珠光宝气，神态倨傲。她们看着沈栖晚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眼底的轻蔑几乎掩饰不住。尤其是太师夫人，更是端着茶盏，眼皮都不抬一下。

“妾身见过熙婕妤。”众人敷衍地行礼，参差不齐。

沈栖晚并未在意，只是微微一笑，声音清越：“诸位夫人免礼。今日请各位前来，不过是以茶会友，聊解深宫寂寞罢了。听闻各位皆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淑媛，栖晚初入宫闱，诸多不懂，还望各位不吝赐教。”

这话客气，却软中带硬。赐教？谁敢在皇上的女人面前摆谱？

太师夫人终于抬起眼皮，冷笑道：“婕妤娘娘客气了。娘娘如今圣眷正浓，又身怀龙裔，何须我等赐教？只是娘娘出身寒微，恐不知这后宫的规矩，礼仪稍有不慎，惹得皇上不快，或是……伤了龙体，那才是我等大雍的罪过啊。”

这话恶毒，直指沈栖晚的出身，并将她定义为“不懂规矩”的祸水。

殿内气氛瞬间一凝。沈栖晚身边的宫女太监们都捏了一把汗。

沈栖晚却恍若未闻，只是轻轻吹了吹茶盏上的浮沫，悠然道：“太师夫人所言极是。规矩，确实重要。不过，栖晚以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昔年孝端皇后出身民间，不也母仪天下，流芳百世？可见，出身并非关键，关键在于德行与智慧。太师夫人饱读诗书，想必不会不知‘舜发于畎亩之中’的道理吧？”

她抬出先朝贤后，又引用孟子的话，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出身攻击。太师夫人脸色一僵，没想到一个年轻妃嫔，竟有如此急智。

“德行？”一位侍郎夫人阴阳怪气地接话，“娘娘德行如何，妾身不知。只是听闻，娘娘入宫前，曾为庶出，生母乃江南平民。这等血脉，传承给皇嗣，怕是不妥吧？”

这话更毒，直接攻击血统。

沈栖晚眸光一冷，放下茶盏，环视众人，缓缓开口：“血脉？侍郎夫人是在质疑皇上的血统吗？还是质疑列祖列宗选秀的规矩？太祖皇帝曾言，‘选秀以德才为重，不以出身为限’。我朝历代皇嗣，皆有母族血脉，若依夫人所言，莫非我大雍历代君王，血脉皆有‘不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