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晚的孕程,从第二个月起,便成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她被圈禁在永寿宫这座镀金的牢笼里,外有三百侍卫层层封锁,内有皇帝从太医院精挑细选的八个老太医轮流值守,每日分三次请脉。萧景珩甚至停了早朝三日,就守在她榻前,直到太医再三保证胎象暂时平稳,他才不得已返回养心殿,却仍命人将他的龙案搬到了永寿宫的后殿,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目不离人”。
这种近乎病态的守护,让永寿宫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宫女太监们走路都贴着墙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沈栖晚能感觉到,那一道道宫墙之外,有无数双眼睛,像饿狼一样盯着她肚子里的这块肉。
“皇上,您不能这样。”这一日,沈栖晚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终于忍不住开口。萧景珩正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还在批阅奏折,闻言抬眸,眼底是挥之不去的青影。
“怎样?”他反问,语气却柔和,“朕就是这样。这江山离了朕,还有宰相大臣顶着。你若离了朕,便什么都没了。”
“可这会寒了朝臣的心。”沈栖晚蹙眉,“尤其是太后那边,这几日已经透过话来,说皇上沉迷酒色,不理朝政……”
“让她说去!”萧景珩冷哼一声,将朱笔重重搁下,“她若真心疼朝政,便不该纵容皇后那毒妇暗害皇嗣!栖晚,你不必管这些。你只需安心养胎,剩下的,朕来扛。”
话虽如此,沈栖晚却清楚,他扛得有多辛苦。每日深夜,她总能感觉到他在她睡熟后悄然起身,在后殿一坐便是几个时辰。那沉重的叹息,像钝刀子割在她心上。
这日午后,淑贵妃苏静澜顶着巨大的压力闯了进来。她一身戎装,满身风尘,显然是刚从校场回来。
“皇上,熙妹妹。”她行了个简礼,神色凝重,“出事了。”
萧景珩眸光一凛:“说。”
“北境旱情比预想的严重,已有流民作乱。南疆那边,也似有异动。最重要的是……”淑贵妃顿了顿,看了一眼沈栖晚,咬牙道,“太后在慈宁宫召见了几位老臣的夫人,话里话外,都在质疑熙妹妹的出身,以及……皇上的执政能力。更有甚者,已经有人在私底下串联,说熙妹妹是‘红颜祸水’,若皇上再不醒悟,他们便要效仿先贤,‘死谏’。”
“死谏?”萧景珩怒极反笑,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好啊,好一群忠臣!朕护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倒成了昏君了?苏静澜,传朕旨意,北境流民,开仓放粮,派得力人手去安抚。南疆异动,让你父亲那边加派斥候。至于那些老臣……”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朕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廷杖硬!”
“皇上不可!”沈栖晚猛地坐起身,牵动了胎气,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仍强忍着道,“若因臣妾一人,引发朝堂动荡,甚至逼死老臣,史书工笔,将如何书写皇上?这污名,臣妾担不起,皇上更担不起!”
“那依你之见如何?”萧景珩连忙扶住她,眼底满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