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喝点水吧。”秋禾红着眼眶,端着一碗温水过来,“皇上……皇上也是一时气急,您别往心里去。”
“温水……”沈栖晚看着那碗水,忽然笑了,笑得凄凉,“秋禾,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碗水,是真正干净的?”
秋禾一愣,不明白主子为何突然问这个。
沈栖晚却不再说话,只是接过碗,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倒影里的女人,眉眼依旧清丽,却多了几分沧桑和疲惫。这是沈栖晚,也不是沈栖晚。她是那个来自千年之后的灵魂,也是被困在这深宫之中的熙贵人。
她忽然很想念现代。想念图书馆的宁静,想念实验室的纯粹,想念那种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的简单。而不是像现在,拼尽全力,却换来一句“滚出去”。
“秋禾,你说,皇上他……还会来看我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秋禾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一个宫女,如何猜得透天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太监的,也不是宫女的,是沉稳的、带着龙涎香气息的脚步声。
沈栖晚浑身一僵,猛地站起身。
门被推开了。萧景珩站在门口,依旧是一身明黄常服,但脸上的怒意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复杂。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消瘦的脸颊,移到她微红的眼眶,再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沈栖晚也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质问,想辩解,想委屈地大哭一场,但最终,她只是垂下眼帘,缓缓跪下。
“臣妾……参见皇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萧景珩看着她跪在地上的单薄身影,看着她那卑微的姿态,心里某一处,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想起她初入宫时的模样,想起她在御花园为他揉按时的专注,想起她昨夜在雨中翻窗而入的依赖,想起她刚才在殿内倔强地抬头直视他的眼神……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或许说重了。
但他不能说抱歉。他是皇帝,君无戏言。
他走上前,却没有让她起身,而是也蹲下身,与她平视。他伸出手,不是捏她的下巴,而是轻轻拭去她眼角未落的泪珠。
“哭了?”他问,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栖晚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只剩下一种她看不懂的……痛楚。
“臣妾……没有。”她倔强地别开脸,却控制不住眼泪流得更凶。
萧景珩叹了口气,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抖,心里一阵阵发紧。
“沈栖晚,”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妥协,“朕不是怪你查案。朕是怕。怕你太聪明,太能干,太有主见。怕你有一天,会走到朕的对立面。怕你……会像朕的母亲一样。”
母亲?
沈栖晚一愣,停止了哭泣。她从未听萧景珩提起过他的生母。只隐约听说,先帝妃嫔,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