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母亲,也是个极聪慧的女子。”萧景珩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飘忽,“她懂诗书,通音律,更有治国之才。先帝宠她,敬她,却也……忌惮她。因为她太聪明,聪明到让先帝觉得,她有一天会夺走他的江山。所以……”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所以先帝用一杯毒酒,赐死了她。那时,朕才八岁。”
沈栖晚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他。她从未想过,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竟有着如此血腥的童年。
“朕眼睁睁看着她倒在朕面前,看着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对朕说:‘阿珩,记住,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真情。最可靠的,只有权力。’”萧景珩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从那天起,朕发誓,朕要成为这世上最强大的男人,强大到无人敢再伤害朕身边的人。但同时,朕也发誓,绝不让任何人,任何事,威胁到朕的皇权。包括……感情。”
他睁开眼,看着沈栖晚,目光复杂难明:“沈栖晚,你懂了吗?朕宠你,爱你,是因为你是你。但朕也怕你,防你,因为你太像朕的母亲。你太聪明,太有主见,太容易让朕……失控。”
失控。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栖晚心里的锁。她终于懂了。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严厉,所有的“收回”,都源于这两个字。他不是不爱她,而是太爱,爱到害怕失去控制,爱到害怕重蹈覆辙。
她伸出手,颤抖地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隔着厚厚的龙袍,她能听见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耳膜。
“皇上……”她哽咽着,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后怕,“臣妾不怕您收回一切。臣妾只怕……只怕您不再要臣妾了。”
萧景珩身体一僵,随即更紧地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傻瓜。”他低声骂道,声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朕怎么可能不要你?你是朕的椒房,是朕的药,是朕在这冰冷皇位上,唯一的……暖意。”
他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吻上她的唇。这个吻,不再有之前的惩罚和占有,只有无尽的怜惜和缠绵。像是两个在寒夜里相互依偎的旅人,汲取着彼此仅存的温暖。
许久,他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惠妃的事,朕会处理。赵家……朕会留一线,毕竟牵涉太广。但惠妃,废妃之位,打入冷宫,永不叙用。”他低声道,这是妥协,也是让步,“但沈栖晚,你要答应朕,以后……凡事多与朕商量。朕的江山,朕来扛。你只需……做朕的熙贵人,做朕的……女人。”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沈栖晚心上。
“臣妾……答应皇上。”她哽咽着,紧紧回抱住他。
窗外,秋风依旧萧瑟,但屋内,两颗孤独的心,却前所未有地贴近。
他们之间,依旧隔着天堑,依旧有着猜忌和不信任。但至少此刻,他们愿意向对方敞开一角心扉,愿意在这漫漫长夜里,相互取暖。
这,就够了。
沈栖晚靠在他怀里,闭上眼,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很长。前方依旧是荆棘密布,依旧是刀光剑影。
但只要他在,她便不再害怕。
因为,他是她的天,她的地,她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