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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晚查到“温水之毒”的第七日，暮色四合时，养心殿的太监德全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领着四个小太监，浩浩荡荡地停在了永寿宫西梢间门口。

托盘上，是一块崭新的、烫着金龙的“熙常在”名牌，和一枚通体血红的珊瑚佩——这是“准行走内宫、可乘肩舆”的恩典。但最扎眼的，是托盘正中那方小小的银盒子。

“熙常在，皇上口谕。”德全尖细的嗓音在永寿宫的暮色里划开一道口子，“念你侍奉勤谨，体恤圣怀，特赐椒房独宠，许你酉时后点椒香一盏，以安龙体，以慰圣心。另，赐东海鲛绡帐一顶，南海夜明珠一颗，以彰圣眷。”

椒房。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永寿宫鸦雀无声。李萱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林婉捻着佛珠的手指僵在半空，郑清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就连廊下原本叽叽喳喳的雀鸟，都仿佛被这股无形的威压吓得噤了声。

这是独宠。是明目张胆的、不加掩饰的独宠。

自太祖立国以来，后宫得宠者众，得“椒房独宠”者，百年仅三人。椒房者，以椒和泥涂壁，取其温暖、芳香、多子之义。皇上赐椒房，不仅是赐予奢华，更是赐予了一种“名分”——这西梢间，从此便是皇上的“自留地”，未经传召，连皇后都不能随意踏足。

沈栖晚跪在地上，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银盒，却觉得烫手无比。她知道，萧景珩这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诉后宫所有人：沈栖晚，是朕护着的人。

但这恩典，是蜜糖，更是砒霜。

“臣妾，谢皇上隆恩。”

她叩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起身接过托盘时，她能感觉到背后数道目光，有嫉恨，有恐惧，有贪婪，像无数根针，扎在她单薄的背脊上。

德全走后，永寿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秋禾红着眼眶，哆哆嗦嗦地指挥小太监们挂帐子、安夜明珠，动作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慌乱。沈栖晚挥退众人，独自站在那顶价值连城的鲛绡帐前，看着帐上绣着的九十九只姿态各异的蝙蝠——这是“福泽深厚”的寓意，也是皇帝无声的宣告。

她打开银盒，里面是色泽艳红的椒泥，散发着一股辛辣而霸道的香气。这香气不似花香那般温柔，它侵略性强，霸道地占据了整个房间，仿佛在宣示主权。

“主子……”秋禾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惠妃娘娘那边，刚传了话过来，说……说请您过府一叙。”

沈栖晚没有回头，指尖沾了一点椒泥，放在鼻尖轻嗅。“说什么由头？”

“说……说是感谢主子这几日帮着打理永寿宫事务，特备了莲子羹。”

莲子羹。沈栖晚冷笑。惠妃赵清禾，好一个“莲子羹”。丽嫔当年，就是喝了一碗又一碗的“温补羹汤”，才把自己喝成了“郁疾”。如今这碗“莲子羹”，怕是掺了比软筋散更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