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人离开了。沈栖晚刚回到西梢间,秋禾就红着眼眶迎上来:“主子,您晋封了!这下可好了,咱们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沈栖晚却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那道圣旨,指尖拂过“熙”字,只觉得烫手无比。
晋封常在,是恩典,更是枷锁。皇帝用这道旨意,正式将她拉入权力的漩涡中心。从此以后,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角落里的新人,而是站在明处的靶子。淑贵妃的拉拢、惠妃的打压、皇后的审视……所有的目光,都将聚焦在她这个“熙常在”身上。
而最让她不安的,是萧景珩那句“这几日,不必来了”。他为何突然暂停她的侍奉?是因为那个梦,还是因为“小心温水”的警告?他是在保护她,还是在观察她?
正思索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鸽哨声。沈栖晚心头一动,走到窗边,只见一只灰鸽落在海棠枝头,脚上绑着细小的竹筒。她取下一看,竹筒里卷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笔迹爽朗凌厉:
“晋封非常,祸福相依。御书房暂避,乃皇上试你。温水之喻,切莫深究。静观其变,保重。——澜”
是淑贵妃苏静澜。
沈栖晚捏着纸条,心头五味杂陈。淑贵妃竟连御书房内的变故都知晓,这宫中的耳目网络,远比她想象的庞大。而纸条上的内容,证实了她的猜测:皇帝暂停她的侍奉,是试探;而“小心温水”,是一个不能深究的禁忌。
她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化为灰烬。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
从今日起,她是熙常在。但在这深宫之中,“熙”字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蔽,宫苑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腕间的平安铃,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丽嫔跨越阴阳的叹息,又像是皇帝深不可测的谜题。
沈栖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无路可退。
晋封常在后的第七日,夜。
沈栖晚刚沐浴完毕,身上只着一件素色寝衣,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秋禾正替她绞干发梢,门外忽然传来德全尖细的嗓音:
“皇上口谕——宣熙常在,养心殿侍寝。”
室内瞬间死寂。
秋禾的手一抖,帕子掉在地上。沈栖晚也怔住了。侍寝?皇帝已经七日未曾召她去御书房,今日却突然传她侍寝?这转折太过突兀,突兀得让她心生寒意。
“熙常在?”德全在门外催促,“皇上还等着呢。”
沈栖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拾起帕子,缓缓擦干头发,又换上一件月白色的绉纱寝衣——不艳不素,最是得体。然后对着铜镜,只点了些许口脂,便转身向外走去。
“秋禾,守好屋子。”
“是……主子保重。”
走出永寿宫,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她衣袂微扬。通往养心殿的宫道上,只有德全提着一盏宫灯在前引路,昏黄的光线在青石板上投下两道摇曳的影子。沈栖晚跟在德全身后,脚步平稳,但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