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晚心里清楚,皇帝是在借她的口,试探朝臣的反应,也是在无形中树立她的“智囊”形象。这很危险,但也是机遇——她展现的价值越大,皇帝就越离不开她。
然而,御书房之外的世界,却因这每日一刻钟的“承恩”而暗流汹涌。
永寿宫内,李萱羡慕得眼睛发红,林婉依旧清冷但眼神复杂,郑清瑶则笑得愈发圆融。惠妃赵清禾更是借“教导”之名,三次召见沈栖晚,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御书房内的情形。沈栖晚一律以“皇上只问些闲书典故”搪塞过去,但惠妃眼底的冷意一日比一日浓。
最让她意外的是淑贵妃。那日她在御花园偶遇淑贵妃,对方竟爽朗一笑:“沈妹妹,皇上近日气色好多了,看来你的按摩之术确实管用。不过……”淑贵妃凑近些,压低声音,“皇上最厌人窥探他的心意。你只需做好你的事,莫要多言,更莫要多心。”
这既是提醒,也是保护。沈栖晚心领神会,躬身道:“贵妃娘娘教诲,臣妾谨记。”
但真正让她心悸的,是一次深夜。
那夜她揉按完毕,正欲退下,萧景珩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比往日重了几分。“沈栖晚。”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她,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朕近日,常梦见一个人。”
沈栖晚心头一跳,却不敢抽手:“不知皇上梦见的是……”
“一个女子。”萧景珩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眼神有些涣散,“她站在海棠树下,腕间系着银铃,回头看朕,却看不清面容。每次欲靠近,便醒了。”
沈栖晚呼吸一滞。海棠树,银铃……这描述,竟与她初入宫时,丽嫔旧居西梢间的景致惊人相似!难道皇帝梦中的女子,是已故的丽嫔?
“皇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轻声道,“或许是近日政务繁忙,思念故人所致。”
“故人……”萧景珞低笑,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的平安铃,那铃铛发出细微的叮咚声,“这铃声,与朕梦中的,一模一样。”
沈栖晚浑身一僵。平安铃的铃声,与皇帝梦中银铃的铃声,一模一样?这巧合,是天意,还是……丽嫔的死,与这铃铛有关?
“皇上,”她鼓起勇气,轻声问,“梦中的女子,可曾说过什么?”
萧景珩沉默了许久,久到沈栖晚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他却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说……‘小心温水’。”
小心温水。
沈栖晚如遭雷击。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的闸门——秋禾曾说过,丽嫔病重时,惠妃三次探视,每次都带了羹汤。而丽嫔中的“软筋散”,最易溶于温热的羹汤之中!
“皇上……”她声音发颤,却不知该说什么。
“罢了,不过是梦而已。”萧景珩松开手,重新拿起朱笔,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你退下吧。这几日,不必来了。”
沈栖晚怔在原地,心乱如麻。皇帝为何突然让她停歇?是因为那个梦,还是因为“小心温水”这四个字触动了什么?她跪安后退出御书房,走在回永寿宫的夜路上,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小心温水”……这是丽嫔的警告,还是皇帝的试探?而她,一个无意中被卷入的新人,又该如何在“温水”般的温柔陷阱中,保全自身?
月光下,她腕间的平安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警告。
三日后,一道旨意从乾清宫传出,震惊后宫。
“永寿宫沈答应,温良恭俭,侍奉勤谨,尤以按摩之术,解朕疲乏。着晋为正六品常在,赐封号‘熙’,寓光明和乐之意。钦此。”
熙常在。
沈栖晚跪接旨意时,指尖冰凉。正六品常在,从答应到常在,虽只晋升一级,但这速度在后宫堪称奇迹。更重要的是,封号“熙”——光明和乐,这是皇帝对她“通透”“调和”的肯定,也是对她价值的公开认可。
永寿宫内,李萱羡慕得几乎要哭出来,林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郑清瑶则立刻上前道喜,笑容甜腻。惠妃赵清禾亲自前来宣旨,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熙常在,恭喜了。”惠妃亲手扶起她,指尖在她腕间轻轻一按,恰好按在那枚平安铃上,“皇上厚爱,你当尽心竭力,莫负圣恩。”
“臣妾定当肝脑涂地,不负皇上与娘娘栽培。”沈栖晚垂首,姿态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