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晚是在一个落雨的午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得圣宠”。
那时距太后茶会已过半月,她凭借一句“逝者已矣,来者当惜”,既全了太后的面子,又没得罪惠妃,反倒让太后夸了一句“通透”。经此一事,她在宫中有了个“沉静有智”的名声,但也彻底成了惠妃的眼中钉。
这日申时,天色阴沉,暴雨初歇,御花园的石子路上还积着水洼。沈栖晚撑着一柄素银伞,独自去给惠妃送一盒新贡的雨前龙井——这是规矩,新茶先送皇后,再送惠妃,最后才轮到答应们。她走得慢,一是怕滑倒失仪,二是想借这片刻清净,躲开永寿宫里那些或明或暗的窥探目光。
转过太湖石,忽闻前方传来低沉的咳嗽声。
沈栖晚抬眼,只见前方凉亭里,明黄色的衣角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萧景珩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望着池中残荷,身侧只跟着大太监德全,连个撑伞的小太监都没有。
她脚步一顿,立刻垂首,屏息退后——按规矩,遇见圣驾需跪避,但若此时转身逃跑,便是大不敬。
“是沈答应?”
萧景珩的声音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后的寂静。他转过身,烛光映着他半张脸,眉眼比养心殿那日更显清晰,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臣妾叩见皇上。”沈栖晚放下伞,跪在湿冷的石板上,裙裾瞬间洇湿了一片。
“起来吧。”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茶盒上,“给惠妃送茶?”
“回皇上,是。新贡的龙井,内务府刚分到永寿宫,臣妾按例先送惠妃娘娘。”
“按例……”萧景珩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伸手接过茶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热一触即逝,“这雨后的龙井,该配雨后的心境。惠妃性子绵软,未必品得出其中真味。”
沈栖晚心头微跳,垂首道:“娘娘仁厚,臣妾愚钝,只知遵例行事。”
“你倒是不贪功。”萧景珩打开茶盒,捻起一片茶叶嗅了嗅,“太后说你通透,朕今日倒要问问,何为通透?”
这是考校,也是契机。沈栖晚缓缓抬头,目光却只敢落在他腰间的九龙玉带上:“回皇上,通透不是聪明,是知进退,懂取舍。好比这雨,下得急了,便收伞缓行;下得久了,便寻檐暂避。不硬抗,也不逃避,顺其自然,便是通透。”
萧景珩静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顺其自然……倒像是道家言语。你一个闺阁女子,从何处学来的?”
“臣妾幼时体弱,生母常教臣妾静坐调息,观雨听风,久而久之,便有了些许感悟。”她半真半假地答道,将功劳推给早已“病逝”的生母,既合理,又不会引起怀疑。
“调息……”萧景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朕近日批折子,常至深夜,气血郁结。你那调息之法,可愿教朕?”
沈栖晚心头狂震。这是破天荒的恩典——皇帝向一个答应学养生之术?但若拒绝,便是抗旨。她立刻叩首:“臣妾惶恐。此法粗浅,只适合静养。皇上日理万机,龙体贵重,恐非此法所能调。若皇上不弃,臣妾愿为皇上揉按穴位,疏通经络,或可暂缓疲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