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沈栖晚,叩见惠妃娘娘。"沈栖晚规规矩矩地行礼。
"起来吧。"惠妃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深夜召你前来,可曾惊扰?"
"娘娘言重了。娘娘召见,是臣妾的荣幸,岂敢言'惊扰'?"
"荣幸……"惠妃轻轻重复了一遍,放下手中的茶盏,"本宫听闻,你今日见了淑贵妃?"
果然是为这事而来。沈栖晚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恭顺:"回娘娘,贵妃娘娘午后确实来过永寿宫,说是看看新晋的妹妹们。臣妾等依礼相见,贵妃娘娘说了几句勉励之语,便离去了。"
"勉励之语……"惠妃端起茶盏,掀了盖子撇着浮沫,"淑贵妃性子爽朗,最喜拉拢新人。你可得想清楚了,跟在她身后,是福是祸?"
这是质问,也是警告。沈栖晚垂首道:"娘娘明鉴。贵妃娘娘抬举,是臣妾的福分。但臣妾亦知,臣妾乃永寿宫之人,永寿宫归娘娘管辖。臣妾的一切,归根结底,还是娘娘的。贵妃娘娘再抬举,臣妾也不敢忘了本分。"
这番话与她在皇后面前说的如出一辙,但对象换成了惠妃。惠妃要听的,就是这句"归根结底,还是娘娘的"。
果然,惠妃的语气缓和了些:"倒是个明白人。本宫听闻,淑贵妃与你提及了丽嫔?"
又来了。丽嫔。沈栖晚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回娘娘,贵妃娘娘确实提及了丽嫔娘娘,说是……说是丽嫔娘娘之死,没那么简单。不过臣妾新入宫闱,一无所知,不敢妄加揣测。"
"没那么简单……"惠妃放下茶盏,眼神陡然锐利,"淑贵妃倒是会吓唬新人。丽嫔是病死的,这是太医的结论,也是宫中的定论。淑贵妃这般说,无非是挑拨离间罢了。"
挑拨离间。沈栖晚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用词。惠妃认为淑贵妃是在挑拨她和惠妃的关系。这既是解释,也是定性。
"臣妾愚钝,未曾深思。"她顺势道,"不过贵妃娘娘提及丽嫔娘娘时,臣妾确实觉得……觉得娘娘似乎对丽嫔娘娘之事知之甚详。臣妾还以为,贵妃娘娘与丽嫔娘娘昔日交好呢。"
这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淑贵妃的"知之甚详",又暗示了两人可能有旧,把球踢回给了惠妃。
惠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温柔却无端让人发寒:"沈答应倒是会联想。丽嫔与本宫并无深交,不过她死在本宫管辖的永寿宫,本宫自然要多上些心。淑贵妃随军出征多年,回宫后却对前朝旧事如指掌,这……倒值得玩味。"
前朝旧事。丽嫔是两年前入宫的,算不得"前朝",但惠妃特意用了这个词,是在暗示淑贵妃多管闲事,还是在暗示丽嫔之事涉及更早的宫闱秘辛?
"娘娘教训的是。"沈栖晚垂首,不再多言。她知道,惠妃今晚召见她,目的已经达到:一是确认她对淑贵妃的态度,二是警告她不要轻信淑贵妃关于丽嫔的言论,三是重申永寿宫归她管辖。她只需要表现出恭顺和明白,便足够了。
"罢了,深夜扰你清梦,本宫也不多说了。"惠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与淑贵妃如出一辙的动作,但指尖的温度却截然不同——淑贵妃的指尖是暖的,带着习武之人的热度;惠妃的指尖是凉的,像是浸过冰水。
"沈答应,本宫看好你。"惠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轻柔却带着寒意,"你既明白本宫是你的上司,便该知道,该听谁的,不该听谁的。淑贵妃可以抬举你,但也可以抛弃你。而本宫……"她顿了顿,"本宫才是你真正该依靠的人。记住了吗?"
"臣妾记住了。"沈栖晚垂眸,声音平静。
"记住便好。"惠妃松开她的下巴,转身走回椅边,"回去吧。三日后晨省,本宫期待你的表现。"
"臣妾告退。"
沈栖晚缓缓退出大殿,直到走出永寿宫的院门,才暗暗松了口气。夜风拂过,带着初夏的微凉,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淑贵妃的拉拢,惠妃的警告,皇后的敲打……这深宫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在试图将她拉入自己的阵营,或踩在脚下。而她,必须在这重重夹缝中,找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