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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和……劝解……"皇后重复着这两个词，忽然笑了，"倒是个好听的言辞。不过本宫要提醒你，宫中调和，需有资本。你一个正七品答应，有何资本劝解位份高于你的妃嫔？"

这是质问，也是敲打。沈栖晚立刻意识到，皇后并不喜欢她"调和"的表态——因为这暗示了她将来可能会干预高位妃嫔之间的事。她必须立刻修正。

"娘娘明鉴，"她垂下眼帘，声音恭顺，"臣妾所言调和，非是僭越干涉，而是谨守本分，于自身位份之内，行敦睦之实。譬如姐妹间偶有口角，臣妾可于私下婉言劝慰，而非公然置喙。至于位份高于臣妾者，臣妾唯有恭敬从命，岂敢言'劝解'二字？"

这番话将自己定位为"谨守本分"的低阶妃嫔，彻底消解了皇后对"调和"二字的戒心。果然，皇后的语气缓和了些："倒是个明白人。既知本分，便好。记住，宫中尊卑有序，不可逾越。你等四人，虽为新晋，亦当恪守此道。"

"臣妾等谨记。"

"嗯。"皇后端起茶盏，掀了盖子撇着浮沫，不再看她们。这时，右侧首位那个鹅黄色身影开口了，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常年习武所致：

"皇后娘娘，臣妾观这四位新妹妹，倒是个个可人。尤其是这位沈妹妹，谈吐不俗，颇有几分臣妾当年入宫时的模样。"

淑贵妃苏静澜。她开口了，而且一开口便将沈栖晚与她自己相比，这既是抬举，也是拉拢。沈栖晚心头一凛，知道这是第一个抛来的橄榄枝，接不接，如何接，都需谨慎。

"淑贵妃谬赞了。"她垂首道，"臣妾蒲柳之姿，粗鄙之言，岂敢与贵妃娘娘相比？娘娘金枝玉叶，臣妾仰望尚且不及。"

这话说得谦卑，却不着痕迹地恭维了淑贵妃的出身。淑贵妃是将军之女，虽非金枝玉叶，但在武将世家眼中，女儿亦是掌上明珠。沈栖晚这"金枝玉叶"四字，恰好戳中了她的得意之处。

果然，淑贵妃笑了，笑声爽朗："倒是个会说话的。皇后娘娘，臣妾瞧这沈妹妹甚是投缘，不如让臣妾带带她？"

皇后放下茶盏，目光在淑贵妃和沈栖晚之间转了一圈，淡淡道："贵妃若喜欢，便带带也无妨。不过沈答应，你需记住，贵妃带你，是本宫应允的。你的一切，归根结底，还是本宫的答应。"

这话里的所有权意味极浓。沈栖晚立刻跪下："臣妾明白。臣妾一切，皆蒙娘娘恩典。"

"起来吧。"皇后挥了挥手，又看向左侧首位的惠妃，"惠妃，你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惠妃赵清禾起身，盈盈一礼，声音温柔似水："回娘娘，臣妾已大好了，多谢娘娘挂怀。"

"既好了，便该多走动走动。永寿宫归你管辖，这四个新答应，你也该多费心。"

"臣妾遵旨。"

惠妃应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沈栖晚。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探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沈栖晚垂着头，假装未曾察觉，但心里已经记下了：惠妃赵清禾，是她名义上的上司，也是未来需要小心应对的人物。

"行了，今日初次请安，本宫也就不多说了。"皇后终于下了逐客令，"你们四人，回去后好生研习宫规，三日后辰时再来请安。记住，晨昏定省，是宫中根本，不可懈怠。退下吧。"

"臣妾等告退。"

四人再次行礼，缓缓退出大殿。直到走出坤宁宫的门槛，沈栖晚才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场请安，看似平淡，实则步步惊心。皇后的敲打、淑贵妃的拉拢、惠妃的审视……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藏着深意。

"沈妹妹，你真厉害！"一出殿门，李萱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淑贵妃娘娘居然夸你，还要带你！那可是贵妃啊！"

"李姐姐慎言。"沈栖晚低声制止，"贵妃娘娘是抬举，娘娘是恩典。我们新人，唯有谨守本分，方不负两位娘娘厚爱。"

林婉在一旁淡淡道："沈妹妹今日应对得体，倒是让我们少挨了不少训斥。不过……淑贵妃娘娘主动要带你，未必全是好事。"

郑清瑶也柔声道："正是。淑贵妃娘娘与皇后娘娘之间……怕是没那么和睦。沈妹妹被贵妃看中，怕是要被皇后娘娘记在心里了。"

沈栖晚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晨光已经大亮，宫道上开始有宫女太监走动。她整了整衣襟，平静道："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既已入宫，便身不由己。走吧，回永寿宫。"

回程的路上，四人沉默了许多。沈栖晚走在最前，脚步依旧平稳，但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波澜。淑贵妃的拉拢，意味着她将被卷入后宫的权力斗争；皇后的敲打，意味着她已被正宫视为潜在的不稳定因素；惠妃的审视，意味着她未来的直属上司对她并无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