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内走动。然后是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女声:
"进来吧。"
坤宁宫正殿比沈栖晚想象的更为宽敞。
地面铺着朱红色金砖,光可鉴人。正北设一座紫檀木雕凤宝座,其上端坐着皇后柳婉音。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朝服,衣襟绣着九只金凤,栩栩如生。头戴九尾凤钗,步摇垂下的珍珠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面容依旧端庄,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宝座两侧分列着数名妃嫔,皆是盛装华服,气度不凡。沈栖晚垂着眼帘,不敢直视,但从眼角的余光中,她辨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右侧首位那个身着鹅黄色宫装、眉眼英气的女子,应该是淑贵妃苏静澜;左侧首位那个穿着水蓝色衣裙、面容温婉的女子,应该是惠妃赵清禾;还有几个位份稍低的妃嫔,她暂时叫不出名字。
"臣妾沈栖晚(李萱、林婉、郑清瑶),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四人齐声叩拜,声音清亮而整齐。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四人依礼起身,依旧垂首而立。沈栖晚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的,有好奇的,有冷漠的,唯独没有善意。
"七日前入宫,礼仪可曾学熟了?"皇后缓缓开口,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回娘娘,宋嬷嬷悉心教导,臣妾等已略知一二。"沈栖晚代表四人回答,声音平稳。
"略知一二……"皇后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勾,"宋嬷嬷,可是如此?"
宋嬷嬷躬身道:"回娘娘,四位小主聪慧勤勉,七日内已习得基本礼仪,虽仍有生疏之处,但已堪用。"
"堪用……"皇后沉吟片刻,忽然看向李萱,"你,抬起头来。"
李萱浑身一颤,依言抬头。她的目光与皇后相接,立刻又瑟缩地垂下,但皇后已经看清了她的脸。
"倒是活泼。"皇后淡淡道,"听闻你父亲是鸿胪寺少卿?鸿胪寺管的是朝会宾客,你自幼见多识广,该当知礼守节才是。"
"臣妾……臣妾谨记娘娘教诲。"李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皇后没再说什么,目光转向林婉:"翰林院编修之女?翰林院乃清贵之地,你该当通晓诗书,明理知耻。"
"臣妾不敢忘本。"林婉的声音比李萱稳得多,但依旧带着敬畏。
接着是郑清瑶:"国子监博士之女?国子监乃教化之地,你当以贤德自持。"
"臣妾定当谨遵娘娘懿旨。"
最后,皇后的目光落在沈栖晚身上。那目光比看其他三人时多停留了一息,深不见底,像是能看透人心。
"沈栖晚。京兆府通判之女,庶出。"皇后缓缓念着她的家世,语气平淡,"太后在复选时曾赞你'可为宫中姐妹分忧'。本宫倒想听听,你如何分忧?"
又来了。同一个问题,太后问过,皇帝问过,如今皇后又问。沈栖晚心头警铃微作,但面上丝毫不显,从容答道:"回娘娘,臣妾愚钝,不过略知调和之理。宫中姐妹众多,难免有龃龉。臣妾愿以绵薄之力,劝解纷争,使宫闱和睦,不负太后娘娘与娘娘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