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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上，"沈栖晚声音平稳，"臣女以为，宫中之忧，多源于人心。人心不平则生怨，怨积则生事。臣女长于庶出，惯见家中姊妹因得失而生芥蒂，故而略知调和之法。若能入宫，愿以此微末之力，助宫闱和睦。"

她基本复述了昨日对太后说的话，但做了微调：昨日强调的是"为太后皇后分劳"，今日强调的是"助宫闱和睦"。对象从太后皇后变成了整个后宫体系，格局更大，也更安全。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既长于庶出，可知'嫡庶之别'？"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若答"嫡庶有别，庶当敬嫡"，是标准答案，但显得刻板；若答"嫡庶皆为骨肉，不应有分别"，则违背了封建伦理，是大不敬。

沈栖晚斟酌了一瞬，缓缓道："嫡庶之别，礼法所定，臣女不敢妄言。但臣女以为，礼法是底线，人心是根本。嫡者承宗庙，庶者辅宗庙，各安其分，方能家和。若一味执着于分别，反伤和气。"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这段话的核心是：承认嫡庶之别的合法性，但指出过分强调区别反而会破坏和谐。这是在不违背礼法的前提下，为庶出者争取空间。对于一个庶出的秀女来说，这个回答既谦卑又不失主见。

"各安其分……"皇帝重复了一遍，忽然转向身侧的一位中年太监，"德全，你觉着呢？"

那太监躬身道："回皇上，这位沈小主的话，倒有几分道理。不过终究是闺阁之言，当不得真。"

"闺阁之言……"皇帝轻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意味，"也罢。沈栖晚，朕再问你一个问题。"

"臣女恭听。"

"若朕今夜召你侍寝，你可愿意？"

满殿寂静。

这是一个极其直白的问题，直白到近乎冒犯。沈栖晚能感觉到其他秀女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替她捏把汗的。

而她，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冷静下来。

皇帝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真的要她回答"愿意"或"不愿意"——这两个答案都不对。说"愿意"显得轻浮，说"不愿意"则是抗旨。他是在测试她的反应速度、心理素质和应对能力。

"回皇上，"沈栖晚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平稳，"臣女入宫，本为侍奉皇上、分忧宫闱而来。若皇上垂怜，臣女自当感激涕零，尽心侍奉。然……"她顿了顿，"臣女初入宫闱，于礼法规矩尚不纯熟，恐有疏漏，反损皇家颜面。故臣女斗胆恳请皇上，容臣女先习宫中礼仪，再图侍奉。不知皇上可允？"

她这段话做了三层：第一，表达了"愿意"的立场，不抗旨；第二，指出了自己"能力不足"的现实，不逞能；第三，提出了一个合理的请求——先学规矩再侍寝，把球踢回给了皇帝。

皇帝盯着她看了数息，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些许兴味的笑容。

"好。"他说，"准了。"

这两个字落下，沈栖晚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但她面上依旧平静，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谢皇上恩典。"

"下去吧。"

沈栖晚从容退下。转身的那一刻，她余光瞥见皇帝对身边太监低声说了句什么，但没听清具体内容。

走出养心殿时，晨光正盛，照得她眼前一片恍惚。她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她过了。

终选，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