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天将破晓时,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卯时末,沈栖晚便醒了。
这一次的清醒是彻底的,没有任何混沌。她起身洗漱,换上宫里为终选准备的最后一套装束——月白色暗云纹宫装,样式与昨日相似,但料子是顶级的杭绸,触手生温。腰间依旧系着那条月白色宫绦,银牌编号已经摘下,终选不再需要编号。
九名秀女在储秀宫前集合。今日带队的不止宋嬷嬷,还有两名来自养心殿的内侍。这待遇明显不同了——终选是皇帝亲自主持,规格自然高于前两日。
"时辰到了。"宋嬷嬷面色肃穆,"随两位公公走。记住老身昨日说的话——做自己。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都是你们自己的造化。"
队伍沿着昨日走过的路线反向而行,不过这次不是去慈宁宫,而是向东,穿过几道门,最终抵达一处宽阔的广场。广场北侧是一座宏伟的宫殿,黄瓦红墙,檐角飞翘,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
"养心殿"。
沈栖晚仰头望着这三个字,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上辈子她在故宫参观时,曾在这块匾额下拍过照。那时她只是一个游客,隔着玻璃看殿内的陈设。而此刻,她即将踏入其中,直面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跪。"带队的內侍低声道。
九人齐齐跪在殿前的石阶上。沈栖晚跪得端正,双目平视前方。她能看见殿门敞开着,里面光线略暗,隐约可见数个身影在移动。
"宣秀女入殿觐见。"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是太监的声音。
沈栖晚跟着其他人起身,依次入殿。
养心殿内比她想象的要小一些,但更为精致。地面铺着朱红色金砖,四壁悬挂着字画,正中设一座紫檀木雕龙宝座。宝座上端坐着一个男人。
那就是皇帝。
萧景珩。
沈栖晚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垂下眼帘,按照规矩行了大礼:"臣女沈栖晚,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响起。
不冷不热,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沈栖晚跪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上方压下来,像是整个殿内的空气都被抽干了似的。
她缓缓起身,依旧垂着头。
"抬头。"皇帝道。
沈栖晚依言抬头。
这一次,她看清了他的脸。
萧景珩年约二十八,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肤色偏白但不显病态。他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腰间束着九龙玉带,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目光平静而锐利,像能穿透人心。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沈栖晚。"皇帝念着她的名字,语调平缓,"太后说你'可为宫中姐妹分忧'。你倒是说说,如何分忧?"
沈栖晚心头一震。皇帝竟然直接引用了太后的评语。这说明他在她入殿之前就已经看过复选的记录,甚至可能听太后当面提起过她。
这是一个好信号——说明她已经引起了注意。但同时也是危险信号——皇帝既然看过记录,就意味着他知道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若今日答话与昨日有出入,立刻便会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