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皇帝真的不近女色,那她入宫后的日子将是一潭死水;若皇帝对某些人"得宠"而后又使其"下场不好",那说明他的"宠"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小主?"春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醒了?"
"嗯。什么时辰了?"
"亥时三刻。小主可要歇了?"
"不歇了。"沈栖晚放下茶杯,"春桃,你且进来。"
春桃推门而入,见她穿戴整齐地站在窗前,有些意外。
"小主……"
"明日终选,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沈栖晚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若我入了宫,分配居所时,可有什么讲究?"
春桃想了想:"回小主,新入宫的秀女一般先住钟粹宫或永寿宫,视位份而定。答应住偏殿,常在以上可住主殿。但具体住哪,得皇上定夺,或由皇后娘娘安排。"
"钟粹宫、永寿宫……"沈栖晚默念这两个名字。她上辈子查过故宫的宫殿分布图,钟粹宫在东六宫,永寿宫在西六宫。东六宫靠近皇后居住的坤宁宫,西六宫相对偏远。若被分配去西六宫,意味着离权力中心更远,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少被皇后盯上。
利弊参半。
"小主在想明日的事?"春桃小心翼翼地问。
"在想。"沈栖晚走回床边坐下,"春桃,你在宫中三年,可见过皇上?"
春桃摇了头:"奴婢位卑,只在大型典礼时远远见过一回。皇上……"她犹豫了一下,"皇上看起来,不怒自威。那天奴婢隔着人群看了一眼,只觉得浑身发冷。"
不怒自威。沈栖晚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
"可听说过皇上喜好什么?"
"这个……"春桃绞着手指,"宫里传言,皇上不爱热闹,不爱艳丽,不爱谄媚。喜欢安静,喜欢读书,喜欢……"她顿了顿,"喜欢聪明的,但不能太聪明。奴婢听老宫人说,前年有个才人,因为作诗讽刺朝政,当天就被打发去冷宫了。"
沈栖晚心头一凛。作诗讽刺朝政?这可不是一般的"太聪明",这是找死。但春桃的话里透露出一个信息:皇帝对"聪明"有容忍限度,超过限度就是威胁。
那么她明日的策略就更清楚了:展现足够的见识让他感兴趣,但绝不越界让他感到威胁。
"知道了。"沈栖晚挥了挥手,"你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
"小主也早些歇息。"春桃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沈栖晚重新躺回床上,双手交叠置于腹部,望着头顶的帐顶出神。
明日。终选。养心殿。皇帝。
她的人生将从那一刻起,彻底分裂为两段。前一段是沈家四小姐,后一段是……她还不知道自己会成为谁。答应?常在?贵人?抑或是和那半数秀女一样,明日之后便打道回府?
不。她不会回去。
她已经走了这么远,从沈府到神武门,从神秀宫到慈宁宫。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的,每一次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她不会在这一步停下来。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夜深沉,月光如水,洒在窗纸上,映出婆娑的树影。
沈栖晚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必须保存体力。
但睡意迟迟不来。她的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这一日发生的一切:太后的审视、皇后的试探、冯芷筠的失败、李萱的提醒、春桃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