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沈栖晚心里冷笑。冯芷筠那点小伎俩,在皇后这种老狐狸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不过她也庆幸自己提前得到了李萱的情报,否则若在太后面前毫无防备地被冯芷筠当众发难,即便最终能澄清,印象分也必然受损。
回到储秀宫,宋嬷嬷将九人带到正殿,面色比早晨缓和了些许:"恭喜诸位通过了复选。明日辰时,皇上将于养心殿亲自终选。这是最后的关口,过了便是皇家的人,过不了便回家去。"
她顿了顿,目光在九人脸上扫过:"终选不同于前两日。皇上性子……清冷。你们九个,最终能留几个,老身也说不准。但有一点,皇上最厌恶矫饰。你们之前学的那些花招,明日最好收起来。做自己,懂吗?"
"懂。"众人齐声应道。
"好。今日下午自由活动,但不许出院子。晚膳后早些歇息。下去吧。"
众人散去。沈栖晚回到自己房中,春桃早已备好了茶水点心。
"小主,您累了。"春桃懂事地替她揉着肩膀,"今日复选可还顺利?"
"顺利。"沈栖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春桃,我且问你一件事。"
"小主请问。"
"皇后娘娘……为人如何?"
春桃的手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小主,这话奴婢本不该说。但小主既问了……皇后娘娘入宫七年,向来端庄,但宫里人都知道,娘娘心里有数得很。前年淑贵妃得宠时,娘娘没说一句话,但三个月后淑贵妃就因'管教宫女不力'被罚了半年例银。去年惠妃晋封,娘娘也只是笑着道贺,可转年就查出惠妃娘家弟弟科考舞弊,惠妃因此禁足三月。"
沈栖晚睁开眼。这些事原主记忆里没有,但符合她上辈子读过的后宫政治逻辑。皇后不动声色地削弱竞争对手,手段高明得很。
"太后呢?"
"太后娘娘……"春桃想了想,"太后娘娘是皇上嫡母,先帝崩时皇上才十八,是太后一手辅佐他站稳脚跟的。宫里人都说,太后虽已不干政,但皇上对太后极为敬重。太后的话,皇上大多会听。"
沈栖晚点了点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复选设在慈宁宫而非坤宁宫。太后才是后宫真正的权威,皇后的权力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太后的授权。
"小主明日终选,可要奴婢做些什么准备?"
"不必。"沈栖晚重新闭上眼,"明日……顺其自然便是。"
酉时三刻,晚膳用过。沈栖晚照旧早早歇下。
但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纷至沓来。先是梦见了现代的宿舍,导师在办公室里催她交论文开题报告;接着场景转换,变成了沈府的厢房,周氏在灯下替她缝补衣裳;然后是慈宁宫内,太后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后是养心殿——她还没去过的地方,却在梦里清晰地看见了它的样子:明黄色的帷幔、紫檀木的御案、一个模糊的男性身影端坐其后。
她惊醒时,窗外月色正明。
这一醒便再也睡不着了。她起身倒了杯冷茶,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明日终选,她将第一次见到那位传说中不近女色的皇帝。
萧景珩。二十八岁,在位十年,后宫佳丽三千却极少临幸妃嫔。这样一个皇帝,明日会问她什么?又会如何看待她这个从十八名秀女中脱颖而出的庶女?
她忽然想起沈栖云说过的话:"皇上不近女色……但凡是得宠过的妃嫔,下场都不怎么好。"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