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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否认，否认等于撒谎；也不能承认，承认等于自掘坟墓。

"回皇后娘娘，"沈栖晚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三姐弃选的具体缘由，臣女不知。只知三姐素来体弱多梦，那日梦见先帝示警，言后宫非福地，故而坚辞。臣女愚钝，只当是三姐体虚所致。若皇后娘娘问及宫中内幕……臣女入宫方一日，所知不过礼部规程，何来内幕可言？"

她这段话做了三层防御：第一，把沈栖云的弃选归结为"体弱多梦"，这是沈家官方说法，无可挑剔；第二，用"愚钝"二字自贬，消解皇后的戒备；第三，明确指出自己入宫才一日，根本没有渠道获取所谓"内幕"，堵死了皇后的进一步追问。

皇后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倒是个伶牙俐齿的。不过本宫喜欢实在人。"

这一句"喜欢实在人"，算是过了关。

但太后又开口了："沈栖晚，抬起头来，看着哀家。"

沈栖晚依言抬头，直视太后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两口古井，映得出人影，却照不出底部。太后与她对视了约莫三五息，忽然道："你这双眼睛，倒是有几分意思。哀家问你，若你入了宫，最想做什么？"

这是一道送命题。答"侍奉皇上"太直白，答"为皇家开枝散叶"太功利，答"安分度日"又显得没抱负。

沈栖晚沉吟了一瞬，缓缓道："若臣女有幸入宫，愿以绵薄之力，为宫中姐妹分忧，为太后皇后娘娘分劳。不求闻达，但求心安。"

太后眉毛微挑："分忧？如何分忧？"

"宫中事务繁杂，姐妹众多，难免有摩擦误会。臣女虽愚钝，但自幼长于庶出，惯看人情冷暖，或可从中调和，使宫闱和睦。"

她说的是实话，但也是经过包装的实话。一个庶出女儿，在家族中本就需要协调各方关系以求生存，这种能力放在后宫中，就是"调和矛盾、维护和谐"。太后和皇后要的不是一个有野心的妃嫔，而是一个能为她们所用、能维持后宫稳定的工具。

太后沉默了片刻，忽然对身侧的女官道："记下。十八号沈栖晚，留用。"

沈栖晚心头一松，但面上依旧平静，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谢太后娘娘，谢皇后娘娘。"

她退回队列时，余光瞥见冯芷筠的脸色惨白如纸。

复选持续到午时才结束。

最终，十八名秀女中留下了九人。淘汰率依然是一半。

被淘汰的包括冯芷筠。沈栖晚不知道她是因为初选时的表现不佳还是因为其他原因，但至少，她没能成功攀咬自己。

宋嬷嬷将九人重新整队，带回储秀宫。路上，李萱悄悄凑近，低声道："沈妹妹，你方才在太后面前那番话，真绝了。'为宫中姐妹分忧'……我怎么没想到这么说？"

"李姐姐过奖了。"沈栖晚轻声回应，"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对了，"李萱压低声音，"你知道冯芷筠为什么被淘汰吗？我听春桃的同伴说，她出殿后就哭了，说是皇后娘娘问了她一句'你可知告发他人是什么罪'，她当时就瘫了。估摸着是她想攀咬你来着，被皇后识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