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呢?"
"宋嬷嬷吩咐了,复选用的是藕荷色宫装,宫里统一提供。"春桃从柜中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放在床尾,"小主看看合不合身。"
沈栖晚展开衣裳。藕荷色云纹绉纱襦裙,式样与初选时要求的一致,但料子明显精细了许多,触手柔滑如水。衣襟和袖口绣着极淡的缠枝莲暗纹,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腰间配有一条月白色宫绦,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银牌,上面刻着"秀十八"三字——她的编号。
"十八号。"沈栖晚摩挲着那枚银牌,唇角微弯,"倒是好记。"
"小主是第十八位入选的,所以排十八号。"春桃小声解释,"听老宫人说,编号越靠前越占便宜,因为太后和皇后精力最好时看的前几个,印象最深。不过也有说编号靠后的好,因为前头那些若出了差错,后头的反倒显得稳妥。"
沈栖晚没有评价这个说法。编号先后有利有弊,关键在于如何在有限的展示时间里让太后和皇后记住自己,且不留下把柄。
她换上衣裳,春桃替她梳发。这一次没有用银簪,而是按照宫中规矩,只用一根素玉簪固定发髻。妆容也极淡,只在唇上点了些许口脂,眉眼间不着一色。
"小主今日……格外清减。"春桃梳完发,退后半步端详,小声道。
沈栖晚对着铜镜看了一眼。的确,两日来精神紧绷加上饮食不规律,她的脸颊比入宫前瘦了一圈,颧骨微凸,眼窝略深,反倒添了几分清冷的气质。这种气质在秀女中算是独特的——大多数人要么刻意装扮显得艳俗,要么因为紧张显得憔悴,而她是刻意保持了"清而不枯、瘦而不弱"的状态。
"正好。"她轻声道,"复选看的是气质,不是丰腴。"
辰时整,十八名秀女在储秀宫正殿前集合。
宋嬷嬷站在台阶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她手里没有拿名册,而是提着那根乌木拐杖,目光在十八个人脸上逐一扫过。
"今日复选,地点慈宁宫。"她开门见山,"太后会亲自到场,皇后陪同。你们要见的,是后宫最尊贵的两位。老身不想多说废话,只讲三条。"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进殿先跪,太后问话方可抬头。太后不让你起身,你就跪着。跪到腿断也得跪着。"
两根手指:"第二条,太后问什么答什么,问一句答一句。多一个字是找死,少一个字是失礼。答话时声音要清晰,但不许大嗓门。太后五十多岁,耳不聋,但烦吵。"
三根手指:"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若太后在谁的名字上多问了两句,那便是看重了。但看重不等于留用,也可能是在挑错。所以越是太后多问的,越要小心。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
"好。现在按编号排队,一号在前,十八号在后。辰时三刻出发,路上不许交谈。走吧。"
沈栖晚排在最后。前面十七个秀女大多面色凝重,有几个手都在微微发抖。李萱排在第七,回头悄悄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是提醒,也是告别。沈栖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队伍沿着宫墙内的甬道缓缓前行。初夏的晨光洒在青石板上,两侧的宫槐已经长出茂密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沈栖晚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记路线:从储秀宫向西,过一道月洞门,再向北,经长廊,最后抵达慈宁宫。全程约莫一炷香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