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0

沈栖晚是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惊醒的。

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唯有廊下悬着的一盏风灯透过窗纸洒进来一线昏黄的光。她睁开眼，第一时间确认了方位——储秀宫西侧厢房，选秀第二日，复选在即。

那窸窣声来自门外。

她没有动，只是将呼吸放得极缓，侧耳细听。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夹杂着极轻的脚步，像有人在廊下走动，刻意放轻了步子。

春桃应该守在门外。若是有旁人经过，春桃不会不通报。除非……来的人，春桃不敢拦。

沈栖晚无声地从床上坐起，将薄被拢到胸前。她没有点灯——宫中规定戌时熄灯，若此时亮灯，反而引人注意。

廊下的脚步声停了。停在她门前。

一片寂静。

然后，一个极轻的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沈栖晚……沈栖晚醒着吗？"

是李萱。

沈栖晚愣了一下，低声道："醒着。何事？"

门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接着是纸张塞入门缝的细微摩擦声。一枚折成窄条的纸片从门缝下端滑了进来，落在门槛内侧的地面上。

"明日……不，今日复选，你小心些。有人要害你。"李萱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送远，"我听见我隔壁那间房的秀女跟人说话，说你额上的伤是被人推的，要借机在太后面前告发你'体有瑕疵、品行不端'。我没听全，但你留心。"

说完，脚步声匆匆远去，快得像来时一样。

沈栖晚赤脚下地，拾起那枚纸条。借着廊灯的光，她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的：

"午时复选，太后问伤，慎答。冯氏女欲攀咬。"

冯氏女。沈栖晚脑子里立刻对应上了昨日在东侧厢房里那个哭着跑进来的粉衣少女——冯家二小姐冯芷筠。初选时因为腿软跪不住被嬷嬷训了一顿，想必是心怀怨怼，如今要在复选时攀咬别人来转移视线。

而她选中的目标，是自己。

理由不难猜：她额上有伤，这是明面上的瑕疵。若冯芷筠在太后面前咬定这道伤是"与人争斗"所致而非意外，那么"品行不端"的帽子一扣，即便伤口愈合得再好，也会被淘汰。

李萱深夜冒险传信，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沈栖晚将纸条在烛台残蜡上点燃，看着它烧成一小撮黑灰。她重新躺回床上，脑子里却已经无法平静了。

复选。太后。皇后。冯芷筠的攀咬。

她必须在午时之前想好对策。

卯时二刻，春桃轻叩门扉："小主，该起身了。"

沈栖晚早已醒了，闻声应道："进来。"

春桃端着一盆温水进来，见她已经坐起，有些意外："小主醒得早。"

"睡不着。"沈栖晚接过帕子擦了脸，冰凉的水让她彻底清醒，"今日什么安排？"

"辰时宋嬷嬷召集所有人训话，巳时三刻前往慈宁宫复选。午时用膳，未时若未被淘汰则可继续留宫，若被淘汰……"春桃顿了顿，"神武门外候车出宫。"

语气平淡，但意思清楚。复选只有一轮，过了就进终选，不过就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