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上车,茯苓也要跟着挤上去,却被礼部的小吏拦住了:"秀女单独入宫,随从不得跟随。"
茯苓急了:"可这是伺候我家小姐的丫鬟——"
"规矩如此。"小吏面无表情,"选秀期间,秀女不得携带私人仆役。入宫后有宫女伺候。上车吧。"
沈栖晚回头看了茯苓一眼,轻声道:"回去吧。等我消息。"
茯苓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哽咽着福了福身:"小姐……您保重。"
沈栖晚没有再多说,弯腰钻进了车厢。
车内已经坐了三个人。靠窗的位置是一个穿着桃红色衣裙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圆脸杏眼,正探头探脑地往外观望,见她上来,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咧嘴笑了:"哟,又来一位。你也是西城区的?我叫李萱,我爹是鸿胪寺的少卿。你呢?"
这自我介绍倒是直白。沈栖晚在记忆里搜了一下,鸿胪寺少卿李崇义,从五品,品级比沈文蔚略低,但鸿胪寺掌管朝会、宾客接待等事务,与宫中往来频繁,算得上近水楼台。这个李萱性格开朗,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沈栖晚。我父亲在京兆府任通判。"
"京兆府?"李萱眼睛一亮,"那岂不是管京城治安的?厉害厉害!"她自来熟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沈栖晚腾出位置,"诶,你这衣裳真素净,我娘本来也要我穿素的,我偷换了桃红的,好看吧?"
旁边一个穿着靛蓝色衣裙的少女冷冷开口:"李萱,选秀不是去赴花宴,你穿成这样,教引嬷嬷第一关便要挑你的错。"
李萱吐了吐舌头,不以为意。
沈栖晚顺势看向那个说话的少女。此女约莫十六七岁,五官端正,气质清冷,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我是林婉,我父亲在翰林院任职。"她淡淡地报了家门,算是打了招呼。
翰林院。沈栖晚心里记下了。翰林院编修多为文学侍从之臣,品级不高但清贵,皇帝近臣多出于此。林婉的家世不算显赫,但胜在"近"。
"沈栖晚。"她简短地回应,在空位上坐下。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李萱大概是话匣子打开了收不住,又凑过来问:"诶,你们听说没?今年选秀皇上要亲自定夺呢!往届都是太后和皇后先筛一轮,今年据说皇上要全程参与。"
林婉眉头微蹙:"此话当真?"
"我哥哥在礼部做事,亲口跟我说的!"李萱压低了声音,"说是皇上今年要大选,充实后宫。你们想啊,皇上登基十年了,皇子才三个,公主两个,这子嗣也太单薄了。太后急了,催着皇上多选些人进宫呢。"
沈栖晚心头一动。这个信息在原主记忆里是没有的。皇上全程参与选秀?这与沈文蔚给的资料不符。那卷纸上写得清楚:初选礼部主持,复选太后皇后把关,终选才是皇上定夺。若李萱说的属实,说明今年的选秀规格提高了,皇帝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方面,皇帝亲自参与意味着每个秀女都有机会直接面圣,不再被太后和皇后过滤一遍;另一方面,皇帝的眼光更高更毒,稍有差池便全盘皆输。风险与机遇并存。
"李姐姐,"沈栖晚开口了,声音平静,"令兄可曾说,皇上偏好何种类型的女子?"
李萱歪着头想了想:"我哥说……说皇上不太喜欢太妖娆的,也不喜欢太木讷的。最好是那种看着端庄,但聊起来有意思的。"她挠了挠头,"我也没太听懂,反正就是别太刻意呗。"
"端庄而不呆板,温婉而有灵气。"林婉低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看了沈栖晚一眼。
沈栖晚垂下眼帘,心里却在飞速盘算。李萱哥哥的描述,和她从沈栖云那里听来的信息形成了某种印证——皇上不近女色,但并非对所有女子都冷淡,而是有自己的标准。这个标准不是单纯的容貌,而是某种"感觉"。
那么她的策略就清楚了:初选靠规矩过关,复选靠气质取胜,终选靠谈吐打动。
正想着,马车忽然颠了一下,车厢内的人纷纷稳住身子。李萱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