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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天还未亮，沈府的角门便有了动静。

茯苓轻手轻脚地摸到沈栖晚榻前，低声唤道："小姐，时辰快到了。"

沈栖晚睁开眼，没有丝毫迷糊，翻身坐起。她昨夜睡得并不沉，但胜在入睡早，精神尚可。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线微弱的青灰色，像宣纸上晕开的一滴淡墨。

"备水。"她声音清冽，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半个时辰后，她已梳洗完毕。额角的伤痂经过两日敷药，颜色又淡了一层，刘妈妈给的那罐药膏确有奇效。她没有再用丝帕遮掩——今日是选秀大典，所有秀女需在神武门外集结，遮遮掩掩反而惹人猜疑。

茯苓捧着一套衣裳进来，正是那件用月白色云锦裁制的裙装。裙子式样简约，上身是交领右衽的藕荷色襦衫，下配月白留仙裙，腰间束一条同色系的宫绦，整套衣裳没有多余的刺绣和珠饰，只在领口和袖缘处用银线锁了边。这是沈文蔚那卷纸上明确写的：初选不可着艳丽之色，不可佩戴贵重首饰，以素净端庄为要。

沈栖晚换好衣裳，对着铜镜端详。镜中少女清瘦挺拔，月白色的衣裙衬得她肤色如新雪，眉眼间有一种不染尘埃的静气。她取过那支素银簪子将长发松松挽起，又在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坠子——这是周氏给的，不算贵重，但胜在温润得体。

"小姐真好看。"茯苓眼眶有些红，"就是……就是太素了些。三小姐当日备的衣裳，领口还绣了缠枝莲呢。"

"初选不是比美，是比'规矩'。"沈栖晚平静地道，"衣裳越素，越显庄重。那些花团锦簇的，反倒落了下乘。"

茯苓似懂非懂地点头，又从食盒里取出一碗燕窝粥和一碟水晶糕："小姐多少用些，今日怕是要站许久。"

沈栖晚确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喝了半碗粥。选秀当日不知何时才能用上饭，必须保证体力。用完膳，她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手帕一方、碎银二两（缝在衣襟内侧）、那卷沈文蔚给的流程纸（已熟记于心，折叠后藏于袖中）。除此之外，身无长物。

"走吧。"

天光已经大亮，青灰色的晨空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沈府正门前停着一辆青布马车，是礼部统一安排的。此次京中选秀共有一百二十七名秀女，按住址分区接送，沈栖晚所在的西城区共有十一人，分乘两辆马车。

王氏带着几个管事站在台阶上送行，面上是一贯的淡漠。沈文蔚没有出来——他官位不高，这种场合出面反而不妥。周氏站在最末尾，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衫子，眼圈微红，但强忍着没有上前。

"四丫头，"王氏开口了，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到了宫里，记得自己的身份。莫要给沈家丢脸。"

"女儿谨记。"沈栖晚规规矩矩地行礼，目光没有在周氏身上多停，生怕多看一眼便泄露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