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隐约能听见王氏尖利的嗓音在训斥什么人。母女俩对视一眼,周氏匆忙起身从侧门离去。
沈栖晚站到窗边,看见正院方向几个小厮正抬着箱笼往大门方向走,箱笼上贴着封条,隐约可见"礼部"二字。
礼部的人来了。比她预想的更早。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茯苓道:"去把我那件月白色云锦裁的衣裳拿来,我要换上。今日,怕是有场硬仗要打。"
茯苓连忙去取衣裳。沈栖晚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系着丝帕的少女,伸手将丝帕取下,任由那道伤痕暴露在晨光里。
遮掩无用。既然躲不过,不如坦然面对。
她要看看,礼部的女官见到这道伤,会说些什么。
巳时整,刘妈妈的院落。
沈栖晚带着茯苓穿过两道月洞门,来到沈府东北角一处僻静的小院。这里住的都是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刘妈妈的屋子在最里头,门前种着两株石榴树,正值花期,火红的花朵开得热闹。
茯苓上前叩门,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身材微胖,圆脸,笑起来眼角堆着皱纹,正是刘妈妈。
"哟,四小姐来了。"刘妈妈笑容可掬地迎出来,目光在沈栖晚脸上扫了一圈,尤其在额角那道伤痕上多停了一瞬,"快请进,老婆子这儿简陋,小姐别嫌弃。"
沈栖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刘妈妈,打扰了。"
"哎哟,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刘妈妈一把扶住她,力道不轻不重,既显亲近又不失分寸,"听说你前几日摔着了?夫人可惦记着呢。快里头坐。"
屋内陈设简单整洁,一张榆木方桌,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黑漆柜子。桌上搁着一盏粗陶茶壶和两只茶碗,茶香淡淡。
沈栖晚在椅子上坐下,茯苓被刘妈妈使了个眼色,乖乖到院里等着去了。
"刘妈妈,我今日来,是想讨教一件事。"沈栖晚开门见山,"礼部今日来查验体格,我额上这道伤……怕是瞒不过去。听说妈妈年轻时在内廷待过,懂得调理之法,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刘妈妈给她倒了碗茶,笑眯眯地道:"四小姐倒是爽快。不过这事啊……"她拖长了音调,"老婆子得先问清楚,四小姐是真想进宫,还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你是真心想去,还是被迫的?如果是被迫的,她这个王氏的人就没必要帮忙了。
沈栖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时才缓缓道:"妈妈觉得,我有的选吗?"
刘妈妈笑了。她喜欢这种不装糊涂的人。"倒也是。既如此,老婆子便说几句。"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小瓷罐,搁在桌上,"这是宫里传出来的方子,用鲜藕汁、蜂蜜、珍珠粉再加一味白及粉调匀,每日敷两次,三日便能结痂脱落,半月后只剩一道浅印。礼部查验看的是有无溃烂恶疮,结痂未脱不算'体貌有瑕'。但这道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