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一早,我想见父亲。你帮我递个话,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关乎选秀大局。"
周氏倒吸一口凉气:"晚儿,你……你可知你爹最厌女子干政?你一个小小女儿家,说什么'关乎选秀大局',他怕是要动家法。"
"所以他不会见我,除非你这样传话。"沈栖晚微微一笑,"爹最在乎的是沈家的脸面和前途。我说'关乎选秀大局',他就算恼,也会想听听一个'将死之人'临行前有什么话说。"
周氏怔怔地看着女儿,忽然觉得眼前的孩子陌生得很。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亮,不是少女的天真,而是一种近乎洞悉一切的老练。
"好……娘明日一早去说。"她最终点了点头。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先前茯苓的脚步重得多,还夹杂着环佩相击的清脆声响。
周氏脸色一变,慌忙起身:"是夫人来了!我得走了。"她匆匆理了理衣襟,从侧门闪了出去,临走前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眼神复杂。
沈栖晚不慌不忙地坐回榻上,顺手拿起枕边一本《女诫》,翻开搁在膝上。
门被推开,王氏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
这位沈家嫡母年约三十五六,穿着一袭石青色遍地金妆花缎褙子,发髻高耸,簪着赤金点翠步摇,面容姣好但线条偏硬,薄唇紧抿时自带一股威压。她一进门目光便落在沈栖晚额角那条尚未完全遮住的伤痕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四丫头,听说你今日醒得早?"王氏在榻边的玫瑰椅上坐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母亲,女儿午后便醒了。"沈栖晚放下书卷,规规矩矩地起身行礼,"劳母亲挂心。"
"挂心谈不上。"王氏端起丫鬟奉上的茶,掀了盖子撇着浮沫,"只是三日后便是选秀大典,你这身子骨若是不争气,丢的可是沈家的脸面。"
这话里的凉薄毫不掩饰。沈栖晚垂着眼帘,声音恭顺:"女儿知道轻重,定会调养好身子,不辜负母亲期望。"
"知道就好。"王氏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那日从假山上摔下来,自己可还记得怎么回事?"
来了。沈栖晚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派茫然:"女儿只记得当时头晕目眩,醒来便已在床上了。许是……许是前几日暑热,一时气血上涌,脚下虚浮。"
她没有直接否认被人推这件事,而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可被解读为"身体不适导致意外"的说法。这样既保全了王氏的面子——毕竟如果真是宅斗所致,王氏治家不严的责任逃不掉——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王氏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话有几分可信。最终她淡淡道:"既如此,往后便小心些。选秀在即,安分守己,莫要再生事端。"
"女儿谨记。"
"还有,"王氏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入了宫便不是沈家的女儿了。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沈家。若你能在宫中站稳脚跟,沈家自然不会亏待你娘。若你……"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你娘的日子,怕也不会好过。"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沈栖晚指尖微凉,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缓缓跪了下去:"女儿明白。女儿的一切,皆是沈家所赐。绝不敢忘本。"
王氏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带了丫鬟离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沈栖晚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她重新坐回榻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王氏最后那番话。
"你娘的日子,怕也不会好过。"
王氏在拿周氏做筹码。她要的不是沈栖晚在后宫多么得宠,而是一个可控的、听话的棋子。一旦沈栖晚表现出任何脱离掌控的迹象,周氏就会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