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记忆里对姐姐沈栖云的描述不多,只知道这位三姐自幼被当嫡女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相也出挑,按理说选秀这种为家族争光的事轮不到一个庶出的妹妹。可最终却是沈栖晚被推了上去。
是王氏主动舍弃了亲生女儿的名额?还是沈栖云自己不愿入宫?
沈栖晚眯起眼。如果是后者,说明沈栖云预感到了什么——或许是朝局不稳,或许是她对后宫的残酷有所耳闻。如果是前者,那王氏打的就是另一番算盘:用一个庶女去填坑,若得宠则全家受益,若失宠也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庶出女儿,不至于伤及嫡系根本。
越想越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茯苓那种略显急促的步子,而是刻意放轻的、带着某种谨慎的节奏。
"小姐……"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靛青色布裙的中年妇人探进头来,面容清瘦,眼角已有细纹,但一双眼睛温和而明亮。
周氏。原主的生母。
"娘。"沈栖晚迎上去,本能地喊了一声。这一声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刻意模仿原主的语气,而是某种久违的情感被触动了。她上辈子的父母早亡,这些年一个人读书生活,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种小心翼翼又满怀关切的眼神看过她了。
周氏快步进来,反手关上门,上下打量着女儿,眼眶一下子红了:"晚儿,你吓死娘了……额上的伤怎地拆了?大夫不是说要再包两日么?"
"已经不碍事了,娘。"沈栖晚握住周氏的手,触手一片微凉,"我用了珍珠粉,疤痕会淡的。"
周氏愣了愣,低头看女儿的手。那只手纤细白皙,握着她的力道却稳得出奇。她抬起眼,细细端详女儿的面容,迟疑地问:"晚儿……你可还记得前日的事?"
"记得。"沈栖晚坦然点头,"从假山上摔下来,磕了后脑。娘不必担心,我都记着呢。"
她说"都记着",其实是在暗示自己记得是谁推的。周氏听懂了这层意思,脸色一白,压低声音道:"那件事……你莫要再提了。夫人那边……"
"我知道,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沈栖晚打断她,拉着周氏在榻边坐下,"娘,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周氏点点头,神色凝重起来。她这个女儿从小温顺,从不主动问东问西,今日这般笃定的语气,倒让她有些不适应。
"父亲今晚在书房,心情不好?"
"嗯。"周氏叹了口气,"下午礼部来人了,说是核查各家选秀女子的身体状况。府里报上去的是你'偶感风寒',但来人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你那日的伤势。你爹发火,一半是恼府里有人嘴不严实,一半是怕这事闹大,耽误了选秀。"
果然。沈栖晚心中了然。礼部来核查,说明选秀的审查比她想的更严格。也说明沈家这次选秀的事在朝中已经引人注目了。
"三姐为何没被选上?"
周氏没想到女儿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低声道:"这事……你别在外头说。三小姐是自愿弃选的,递了病呈上去。夫人大发雷霆,罚她禁足半月,前几日才解了。"
"自愿?"
"说是……说是梦见先帝托兆,言后宫非福地,故而坚辞。"周氏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但这话骗得了外人,骗不了府里人。三小姐是怕。"
怕。沈栖晚咀嚼着这个字。一个十六岁的深闺女子,能怕到宁可装病也要逃避选秀,说明她听到的关于后宫的消息绝非寻常。或者说,王氏给她灌输的某些东西,反而起了反作用。
"娘,府里有没有认识宫里的人?"沈栖晚换了个问题,"比如以前伺候过宫里的嬷嬷、或者有过选秀经验的亲戚?"
周氏想了想,摇头:"咱们家世代书香,没人进过宫。不过……"她顿了顿,"夫人身边有个姓刘的管事妈妈,年轻时曾在宫里做过几年宫女,后来不知怎的出来了,被夫人收留。府里人都叫她刘妈妈。"
宫女出身。这是个有用的信息。沈栖晚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周氏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女儿,"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几样东西,你拿着防身。"
沈栖晚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赤金耳坠、一支银簪、还有一小袋碎银,约莫十几两。不多,但对于一个后宫低位嫔妃来说,这些私房钱在关键时刻能买到不少便利。
"娘,这些你留着。"沈栖晚把布包推回去,"我不需要。倒是有一件事,你得帮我。"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