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身体的底子不错,原主虽自幼不得嫡母疼爱,但生母周氏暗中照料,饮食起居并未真正亏待过她。只是十四年的怯懦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哪怕换了灵魂,肢体语言仍带着缩手缩脚的痕迹。沈栖晚对着镜子练了几次抬头挺胸的姿态,又试着把那种属于现代人的、不卑不亢的眼神压进眼底。
"小姐,药膳来了。"茯苓端着一只黑漆托盘进来,上面搁着一盏炖得奶白的燕窝鸽子汤,热气袅袅。
沈栖晚接过汤盏,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味道清淡,火候恰好,能看出茯苓在饮食上费了心思。她一边慢慢啜饮,一边在心里盘算今晚要见的几个人。
首先是嫡母王氏。按原主的记忆,王氏每日戌时前后会来"探望"一次,美其名曰关心庶女伤情,实则来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能赶上三日后选秀。沈栖晚必须在这次的会面中拿捏好分寸——既不能表现得过于健康让王氏觉得她有意争宠,也不能太过虚弱被直接报病免选。
其次是生母周氏。这个在原主记忆里总是小心翼翼、说话细声细气的女人,是沈栖晚目前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她需要知道周氏手里有没有能帮到她的资源——比如人脉、消息,或者至少是对沈府内部关系的透彻了解。
最后是父亲沈文蔚。五品通判,正五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京城这地方只能算中等官僚。但五品官员的女儿有资格参加选秀,这是沈家往上爬的一个机会。王氏急着把她送进宫,未必是全然恶意——或许也有借庶女攀龙附凤、巩固自身地位的考量。沈栖晚需要搞清楚父亲的真实态度,才好决定选秀时该走什么路线。
"茯苓,"她放下汤盏,"父亲今日可在府中?"
"回小姐,老爷今日休沐,午后便回来了,现下应在书房。"茯苓一边收拾托盘一边答道,"方才奴婢去小厨房取汤时,听人说老爷傍晚时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砸了一只茶盏呢。"
沈栖晚指尖一顿。沈文蔚发脾气,多半和选秀有关。要么是朝中有人施压,要么是府里出了岔子。原主摔伤这件事,对外只说是"不慎从假山跌落",但府里人心里都有数——那是被人推的。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沈家女"体有瑕疵"不说,还牵扯出宅斗丑闻,选秀资格都可能被取消。
看来今晚的见面,比她想的更紧迫。
"去跟我娘说一声,晚些时候我想见她。"沈栖晚吩咐道,"别让夫人那边知道。"
茯苓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内安静下来。沈栖晚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沈府的格局在暮色中依稀可辨——三进的院子,她住的是最末一进的西侧厢房,位置偏僻,平日少有人来。正房那边灯火已亮,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应该是王氏在安排晚间的家事。
她收回目光,开始在脑中梳理原主的全部记忆。
沈文蔚,四十二岁,现任京兆府通判,掌刑狱诉讼之事。科举出身,性子刻板,重规矩,讲面子。娶妻王氏,乃光禄寺少卿之女,门第高出沈家一截,所以沈文蔚在家中对王氏多有忌惮。王氏生有一女,排行第三,名唤沈栖云,年十六,才貌双全,本也是今年选秀的热门人选,但不知为何最终上报的只有四小姐一人。
这里面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