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装着整个中国古代宫廷制度的数据库。她知道选秀时皇帝喜欢什么样的回答,知道后宫嫔妃之间如何用礼仪而非直面对抗来博弈,知道哪些雷区绝不能踩,也知道哪些细节能让人记住你。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历史上所有失宠妃嫔的下场。
"茯苓,"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些许清亮,"帮我备水,我要沐浴。再把母亲留给我的那套青玉梳子找出来。"
茯苓愣了一下:"小姐,大夫说您不能沾水……"
"三日后的事,比身上的伤重要。"沈栖晚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整个人却异常清醒,"再去库房把那匹月白色的云锦找出来,我要裁一件新衣。"
茯苓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自家小姐此刻的眼神,竟莫名觉得有些陌生——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四小姐,好像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是,奴婢这就去办。"
茯苓退下去了。沈栖晚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尚带稚气的脸。眉眼清秀,肤色偏白,是典型江南女子的长相。十四岁,放在现代还是初中生,在这里却已经要踏入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了。
她伸手摸了摸额角,那里还缠着一圈白布,底下隐隐作痛。原主摔下来的时候额头磕在石头上,缝了三针。这道疤如果留下来,选秀初选就会因为"体貌有瑕"被刷掉。
不过没关系。她记得明代后宫有个偏方,用珍珠粉混蜂蜜敷伤口,疤痕能淡到几乎看不见。沈家再不济,珍珠粉还是有的。
窗外传来一阵鸟鸣,暮色正从天边漫过来。雍都的黄昏是橘红色的,和北京的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
沈栖晚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
三天。她只有三天时间来准备这场决定命运的选秀。而这一次,她不只是那个研究历史的旁观者了——她要走进历史里,成为那个被史书寥寥几笔带过、却在深宫中活出自己天地的人。
"栖晚……"她轻声念着自己的名字,"既来之,则安之。"
茯苓端着热水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小姐已经自己拆了额上的纱布,正对着镜子用湿帕子擦拭伤口边缘,动作稳得像做过无数次。
"小姐……"
"茯苓,明日一早,我要见父亲。"沈栖晚头也不回地说道,"选秀的事,有些话我得当面问他。"
茯苓眨了眨眼,总觉得自家小姐这一觉醒来,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不再是怯生生的,而是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底气。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低头应了一声:"是。"
暮色四合,沈府渐渐安静下来。而在永巷尽头那间不起眼的厢房里,一个新的灵魂正在苏醒,准备迎接三日后那场改变她一生的盛宴。
申时将尽,暮色如砚台里化开的墨,一点一点洇透了沈府的每一处飞檐翘角。
沈栖晚沐完浴,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藕荷色中衣,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后,被茯苓用干帕子细细擦干。额角的伤口经珍珠粉调蜂蜜敷过,凉丝丝的,疼痛消了大半。她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尚显稚嫩的脸,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唇色因刚发过一场热而微微泛红,倒添了几分病态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