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的第三个年头,我的伤势终于痊愈。
丹田里,暗金色元婴恢复到婴儿头颅大小,双眼睁开时,瞳孔深处赤金与黑暗交织的光芒稳定流转。掌心的漩涡疤痕颜色更深,中心那圈赤金环纹比以前更加明亮,边缘蔓延到整个小臂。
实力恢复了。甚至比当年更强。
元婴后期巅峰。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困住了无数天才。有人闭关百年,依旧摸不到门槛;有人强行突破,落得身死道消。
我不急。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
等沧溟山那些人成长起来。
等他们变强。
等他们值得我出手的那一天。
而这一天,似乎快到了。
消息从西域传来时,我正在山洞外演练新悟出的招式。
血厉亲自来报。
“主上,沧溟山出事了。”
我收掌,转身看他。
“说。”
“守星遗骸暴动。贪狼柱裂了。”
我眉头微动。
贪狼柱。北斗七星阵的根基之一。裂了?
“还有呢?”
“有个人……”血厉顿了顿,“有个叫江浸月的女修,以自身献祭,续住了阵法。但她本人……”
江浸月。
我记得这个名字。当年在宗门时,她比我和柳云卿晚一辈,是沈清昼、萧逐浪的同门。天赋不错,但为人低调,很少引人注意。
她与陆昭明的事,我也略有耳闻。陆昭明死后,她守着他的遗物,不问世事多年。
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以我骨,续他阵。
有点意思。
我沉默片刻,问:“还有呢?”
“青鸢星使……”血厉的声音低了些,“她化星了。”
我猛地抬头。
“什么?”
“青鸢星使,化星了。”血厉低着头,“据说是为了净化被污染的星核,她以自身为引,化作了漫天星雨。沧溟山那边传出的消息,说……说摇光星旁,多了一颗金色的伴星。”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青鸢。
那个当年端着点心来止火院看我、喊我“谢师兄”的小师妹。
那个天真的、善良的、总想着“守护”的傻丫头。
化星了。
我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是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
怀舟居的梅树下,青鸢站在我面前,认真地说:“谢师兄,你的力量真的很耀眼。但有时候,光芒太盛,反而会看不清脚下的路,也会灼伤靠近的人。”
我当时只觉得她天真。
如今,她用自己的命,照亮了别人脚下的路。
而我呢?
我这些年做了什么?
杀人,吞噬,掠夺,为了力量不择手段。
我睁开眼,看向北方。
沧溟山的方向。
那颗金色的伴星,很亮。
“她死前,说了什么吗?”
血厉摇头。
“不知道。沧溟山那边消息封锁得很严。能打听到这些,已经是极限。”
我点点头。
“你回去吧。继续盯着。”
血厉领命而去。
我独自站在山洞口,望着北方那颗金色的星辰。
很久,很久。
青鸢。傻丫头。
你走的那条路,我走不了。
但我会记住你。
记住你曾经用那种眼神看我。
记住你是我师妹。
然后——
我会继续走我的路。
以我的方式,重铸这个世界。
你守护的东西,我会亲手毁掉。
然后再建一个新的。
一个不需要牺牲、不需要守护、由绝对力量统治的、永恒的新世界。
到时候,你的星,会挂在那片新世界的天空上。
永远。
那一夜,我第一次没有修炼。
只是坐着,看了一夜的星星。
青鸢化星之后,北境的局势开始急剧变化。
归墟死气频繁涌动,彼岸花开始在北境边缘蔓延。据说有些村镇一夜之间被血色花海吞没,人畜不留。西域魔道那些被我压下去的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
但沧溟山没有乱。
慕怀舟坐镇中枢,清霁出关后稳固疏影居,沈清昼和萧逐浪等人四处奔走,镇压各地动乱。
还有玄烬。
那个清霁的亲传弟子,在这几年里,成长得极快。
据说他已经突破金丹,开始接触混沌银砂更深层的力量。据说他在归墟海眼一战中,吞噬龙血,觉醒了暗银星砂。据说他和清霁的关系……
算了。这些与我无关。
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赤金傀儡。
那是我在西域这些年暗中炼制的东西。以被吞噬者的躯壳为基,以赤金星砂残留的力量为引,辅以特殊的傀儡术,炼制出的活死人。它们没有自我意识,完全听从我的意志,实力保留生前七成,不知疲倦,不惧生死。
这些年,我炼制了三十七具。
其中元婴期五具,金丹期三十二具。
足够了。
可以用来做些事了。
但还不是时候。
玄烬还不够强。清霁刚突破不久,柳云卿的转世之身还需要时间稳固。慕怀舟老了,但他的护宗大阵依旧难缠。
更重要的是——
我需要彼岸的力量。
那株母株,这些年在归墟深处越来越活跃。它似乎在等着什么。
等着某个契机,彻底降临现世。
而那个契机,与我体内的那缕“异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能感觉到。
它在呼唤我。
让我回去。
让我……成为它的一部分。
呵。
成为它的一部分?做梦。
我要的,是它成为我的一部分。
继续等。
继续蛰伏。
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我摊开右手,看着掌心那深不见底的漩涡。
赤金与黑暗交织的光芒,缓缓流转。
快了。
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