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
一百八十个日夜。
对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西域魔道来说,这半年,是一场从未有过的浩劫。
血煞宗一战之后,我的名字开始在西域传开。
起初只是零星传闻——有人单枪匹马闯进血煞宗,逼得宗主血厉自断一臂,扬长而去。大多数人不信。血厉是谁?元婴后期,西域魔道三巨头之一,活了三百年的人物,怎么可能被一个无名之辈伤到?
直到第一个宗门覆灭。
那是距离血煞宗八百里外的一个小门派,叫“鬼面宗”,宗主元婴初期,手下金丹期三人,筑基数十。专做人口贩卖的生意,掳掠凡人和散修卖给血煞宗当血奴,恶贯满盈。
我去的那天夜里,鬼面宗正在开宴。
宗主鬼面老魔过三百岁大寿,邀请了附近十几个小门派的首脑,摆了三十多桌酒席,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我从天而降,落在大殿正中央。
鬼面老魔端着酒杯愣住。
“你谁?”
我没答话,只是扫了一眼四周。
三十多个门派首脑,修为参差不齐。最强的就是鬼面老魔本人,元婴初期。其余大多是金丹、筑基。
够了。
我抬手。
掌心漩涡旋转,暗灰色的光芒如同潮水,瞬间席卷整个大殿。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是杀,是吞。
三十多个修士,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我吸干了修为。
鬼面老魔修为最高,撑得最久。他祭出本命鬼幡,放出万千厉鬼,张牙舞爪朝我扑来。
那些厉鬼撞上我的吞噬之力,像是雪花落入熔炉,瞬间消融。
鬼面老魔脸色惨白,转身想逃。
我已经到他身后。
右掌按在他丹田上。
“你……你是那个血煞宗的……”
他没说完。
五息之后,他成了一具干尸。
那一夜之后,鬼面宗从西域除名。三十多个门派群龙无首,不到一个月就被其他势力瓜分殆尽。
我的名声,彻底传开。
有人叫我“血魔”。
有人叫我“吞天老祖”。
更多人叫我“那个疯子”。
随便他们叫。
我要的从来不是名声。
第二个月,我挑了“阴风谷”。
谷主阴风老祖,元婴中期,修炼六百年的老怪物,比鬼面老魔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有一座万魂幡,据说炼化了一万七千条生魂,威力滔天。
我进谷时,他正在用活人炼魂。
谷中广场上跪着三百多个被掳来的凡人,男女老少皆有,哭喊声震天。阴风老祖坐在高台上,手持万魂幡,正在挑选下一个祭品。
他看到我,微微眯眼。
“你就是那个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小辈?”
我没答话,只是看向那些跪着的凡人。
“放他们走。”
阴风老祖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放他们走?你知道我炼这万魂幡用了多少年?一百年!一万七千条魂!你让我放?”
我没再说话。
一步踏出,暗灰色的身影撕裂空气,瞬间到他身前!
他笑容一僵,万魂幡猛地挥动!
无数厉鬼从幡中涌出,遮天蔽日,嘶吼着朝我扑来!
我没有躲。
任由那些厉鬼将我淹没。
阴风老祖冷笑。
“找死。”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那些厉鬼,在触碰到我的瞬间,开始大片大片地消失。
不是被击溃,是被吞噬。
万魂幡剧烈震颤,阴风老祖惊恐地发现,他炼化了一百年的厉鬼,正被那个年轻人像喝水一样,成百上千地吸进体内!
“住手!”
他疯狂催动万魂幡,想要召回厉鬼。
但已经晚了。
最后一只厉鬼消失在我体内时,万魂幡发出一声哀鸣,表面布满裂纹,轰然炸裂。
阴风老祖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你……你毁了我一百年的心血……”
我走近他。
“三百多条人命,你拿什么还?”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右掌按在他丹田上。
吞噬。
他的惨叫声在谷中回荡了很久。
那些被掳来的凡人,我全放了。临走时,有个老人跪在地上给我磕头,说感谢恩公救命之恩。
我没有回头。
恩公?我不需要这种称呼。
我需要的是力量。
第三个月,第四个月,第五个月……
西域魔道二十七宗,被我灭了二十三个。
剩下的四个,要么躲进了无人敢进的绝地,要么主动遣散门徒、销声匿迹。血煞宗的血厉,在我第二次找上门时,选择了臣服。
他站在山门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自己的本命血牌。
“属下血厉,愿率血煞宗上下,奉您为主。”
我接过血牌,捏碎一半,另一半丢还给他。
“你的命,我随时可以收走。”
他低头。
“属下明白。”
那天之后,西域魔道,尽归我手。
第六个月的最后一天。
我站在血煞宗最高的塔楼上,俯瞰脚下万里河山。
西域大地在我眼前铺开,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尽收眼底。二十七宗已灭二十三,剩下四个躲进了绝地不敢露头。血煞宗归顺之后,其庞大的情报网络为我所用,整个西域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够了。
这股力量,够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血厉停在三丈外,躬身行礼。
“主上,您要的情报,查到了。”
“说。”
“沧溟山这半年来的动向。”他顿了顿,“慕怀舟依旧闭关不出。柳云卿接掌了戒律堂副堂主之位,修为已至金丹后期。青鸢……最近被正式立为摇光星使继承人,正在闭关突破金丹。”
我静静听着。
“还有一条消息。”血厉的声音低了些,“三个月前,沧溟山曾派出三拨人,秘密潜入西域,打探您的下落。”
“结果呢?”
“折了两拨,活着回去的一拨什么都没查到。”他小心地看着我,“主上,沧溟山似乎……对您很在意。”
我没说话。
在意?当然在意。
叛徒不除,何以正门风?慕怀舟不动手,是因为他知道我一个人就够他们头疼的。
但如今,该回去了。
“准备一下。”我说,“三天后,动身。”
血厉一愣。
“主上,您要去……”
“沧溟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头。
“是。”
他退下后,我独自站在塔楼上,望着北方。
那里有我想见的人,也有我必须面对的人。
慕怀舟。柳云卿。青鸢。
六年了。
六年前,我叛出师门,狼狈逃入归墟,九死一生。
六年后,我带着一身诡异的力量,带着整个西域魔道臣服的势力,回来了。
他们准备好了吗?
我摊开右手。
掌心漩涡安静地旋转着,赤金与黑暗交织的光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这半年来,我吞噬了太多太多——二十三个宗门,数不清的修士,元婴期的就有五个。
丹田里,那颗暗金色的元婴,已经长到婴儿头颅大小,通体流转着混沌的光晕。它的双眼睁着,瞳孔深处,赤金与黑暗交织成两个小小的漩涡。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境界。元婴后期?还是更高?
我只知道,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再躲在暗处了。
三天后。
西域边境,一块界碑前。
血厉带着十名血煞宗金丹期长老,跪在身后。
“主上,我等在此恭候您归来。”
我点点头,没有回头。
一步迈出界碑,踏入北境。
脚下的大地,从西域的赤红,渐渐变成北境的灰白。空气中的气息也在变化——血腥的、浓烈的血煞之气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清冽的松柏清香。
沧溟山的气息。
我沿着记忆中那条路,一路向北。
没有隐藏行迹,没有绕路。
就这么走着。
第三天黄昏,我站在沧溟山下。
护宗大阵的光幕依旧,如同一层淡金色的屏障,将整座山脉笼罩其中。山门紧闭,门口站着两排巡山弟子,个个神色紧张。
他们发现我了。
或者说,我根本没想隐藏。
巡山弟子中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金丹初期。他看到我时,脸色骤变。
“谢……谢照临!”
我看着他。不认识。大概是新来的。
“让开。”
他咽了口唾沫,没有动。
“谢照临,你已被逐出师门,擅闯者……”
他没说完。
因为我动了。
只是向前迈了一步,他就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山门石柱上,喷出一口鲜血。
不是我出的手,是他自己吓的——他以为我要动手,提前激发了护体灵力,结果反噬了自己。
废物。
我继续向前。
身后,那些巡山弟子没有一个敢拦。
我走到山门前,抬手,按在那层淡金色的光幕上。
掌心漩涡微微转动。
光幕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紧接着,从我的掌心开始,撕裂出一道裂口。
护宗大阵,被我徒手撕开。
我迈步跨入。
山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此刻广场上站满了人。
沧溟剑宗,三千弟子,全体出动。
最前排是各堂长老,个个面色凝重。再往后是各峰弟子,有老有少,有的持剑在手,有的满脸惊恐。
人群中央,站着三个人。
慕怀舟。柳云卿。青鸢。
慕怀舟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道袍,站在最前方。他看着我撕开大阵走进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复杂的光芒。
柳云卿站在他左侧,白衣如雪,周身寒气缭绕。他比六年前更强了,金丹后期的修为稳固如山,冰蓝色的眼眸冷冽如刀,正死死盯着我。
青鸢站在他右侧,青衫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她看到我的瞬间,身体微微一颤,想说什么,却被柳云卿伸手拦住。
广场上一片死寂。
三千双眼睛,全都盯着我。
我停下脚步,目光掠过那一张张陌生的、或恐惧或敌视的面孔,最后落在最前方那三人身上。
沉默持续了很久。
慕怀舟开口了。
“照临。”
他唤我的名字,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回来了。”
我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看着柳云卿,看着青鸢,看着这三千弟子,看着这座我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宗门。
然后,我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狞笑,只是很淡的、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
“师尊。”我说,“我回来了。”
顿了顿。
“有些事,该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