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血煞宗。
这个名字在正道仙门中意味着禁忌,在散修口中意味着恐惧,在魔道内部意味着绝对的权威。
它盘踞在西域最深处,占据三条大型灵脉,门徒过万,元婴期长老明面上就有五位。宗主血厉,传闻已活了三百年,百年前就已是元婴后期,如今究竟到了什么境界,没人说得清。
我花了七天时间,从北境边缘横穿大半个西域,最终站在血煞宗外围的“血雾谷”入口。
谷口立着一块巨大的血色石碑,上面刻着八个字:
入谷者死,擅闯者亡。
石碑周围散落着无数枯骨,有人类的,有妖兽的,有的已经风化,有的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那些都是误入此地或被仇家追杀至此的修士,他们的血肉,成了滋养这片土地的养分。
我站在石碑前,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迈步踏入。
血雾谷名副其实。
谷内弥漫着浓稠的血色雾气,能见度不足三丈。雾气中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某种诡异的甜腻香气,那是血煞宗特有的“血煞之气”,长期吸入会侵蚀神智,让人逐渐癫狂,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血奴。
谷道两侧每隔数十步就有一具被锁链穿透琵琶骨的干尸,有的还在微微抽搐,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那是还活着的“血奴”——被血煞宗抓来当作修炼材料的散修或凡人,日复一日被抽血炼功,直到彻底油尽灯枯。
我没有隐藏行迹。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雾气中传来脚步声。
四道人影从雾中走出,拦在路中央。
为首的是个赤膊大汉,胸口纹着一只血色鬼头,筑基中期修为。身后三人也都是筑基期,手持各式兵刃,眼神阴冷。
“站住。”
赤膊大汉上下打量我,嘴角扯出狞笑。
“胆子不小啊,一个人敢闯血雾谷?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看着他。
“知道。”
“知道还敢来?”他舔了舔嘴唇,“行,老子今天心情好,给你两条路。第一条,跪下求饶,献出储物袋,老子让你活着滚出去。第二条——”
他没说完。
因为我动了。
暗灰色的身影掠过他身侧,右掌按在他丹田上。
一息。
他软倒在地,眼珠凸出,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丹田空空如也,八十年苦修,化为乌有。
另外三人愣了半息。
然后同时出手!
刀、剑、钩,三道凌厉的攻势从不同方向袭来!
我左手抬起。
青灰色的五指如同铁钳,一把攥住最先刺来的长剑。剑刃寸寸碎裂,碎片在我掌心旋转半圈,反手激射而出!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三人的右肩同时被碎片贯穿,攻势瞬间瓦解。
我上前一步,右掌连续按下。
三息后,三人全部瘫倒在地,与那赤膊大汉一样,修为尽失。
我继续前行。
身后,四道惊恐的目光追随着我消失在雾中的背影。
血雾谷尽头,是血煞宗真正的山门。
一座巨大的血色城池,依山而建,城墙高达数十丈,通体由暗红色的岩石砌成。城墙上每隔数丈就有一盏血焰灯笼,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城墙下,无数血奴像牲畜一样被圈养在栅栏里,衣衫褴褛,眼神空洞。
城门口站着两队守卫,筑基期二十人,为首的是个金丹初期的黑甲修士。
他看到我从雾中走出,微微眯眼。
“阁下何人?擅闯血煞宗,可知后果?”
我没有停步。
“让开。”
黑甲修士脸色一沉。
“找死!”
他一挥手,二十名守卫齐齐祭出法器!
我没有停下脚步。
右手抬起,掌心漩涡旋转。
暗灰色的光芒从掌心扩散,如同一道无声的涟漪,扫过那二十名守卫。
涟漪所过之处,他们手中的法器光芒瞬间熄灭,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灵力。紧接着,二十人身体一软,齐齐瘫倒在地。
黑甲修士脸色大变!
他猛地抽刀,一道血色刀芒横斩而来!
我没有躲。
左手迎上刀芒,五指张开,一把握住!
血色刀芒在我掌心炸裂,化作无数碎片消散。他的一刀,被我徒手接住。
他眼中终于浮现恐惧。
转身想逃。
我已经到他身后。
右掌按在他背心。
“元婴……你是元婴……”
他最后的遗言没有说完。丹田里,金丹初期的全部修为,如决堤之水涌入我体内。
他软倒在地时,我抬头看向城门。
城墙上,一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升起。
城门大开。
一道血色身影从城内缓步走出。
很高,很瘦,一身血色长袍,白发披散,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双眼如同两盏血灯。他周身缭绕着浓稠的血煞之气,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焦痕。
元婴中期。
他停在三丈外,打量着我。
“老夫血煞宗大长老,血冥。”他的声音沙哑低沉,“阁下闯我山门,废我弟子,总要有个说法。”
我看着他。
“让血厉出来。”
血冥眼中血光一闪。
“小辈猖狂!”
他抬手,五指虚抓!
血雾谷中弥漫的血煞之气瞬间暴动,化作无数血色触须,从四面八方朝我涌来!
我没有动。
任由那些触须将我缠住、包裹。
血冥嘴角勾起冷笑。
“元婴初期就敢来血煞宗撒野,老夫活了三百年,还是头一次见这种蠢货。”
他五指收紧。
血色触须骤然勒紧!
然后——
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那些触须,在接触到我的瞬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不是被崩断,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吞噬——被我周身自动运转的吞噬之力,像喝水一样,一丝不剩地吸了进去。
“这……这是什么功法?!”
我没有回答。
一步踏出,暗灰色的身影撕裂血雾,瞬间到他身前!
右掌按下!
血冥暴退!周身血光暴涨,一连祭出七道防御!
第一道,血盾——碎裂。
第二道,血甲——崩解。
第三道,血幕——撕裂。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七道防御,在我一掌之下,尽数破碎!
血冥倒飞出数十丈,狠狠撞在城墙上!城墙龟裂,他整个人嵌进墙中,大口咳血!
我收回手。
“最后一遍。让血厉出来。”
血冥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丹田里的灵力正在疯狂流失——刚才那一掌,不仅破了他的防御,还顺势吞噬了他至少三成修为!
他的眼中第一次浮现恐惧。
“你……你不是普通的元婴……”
我没理他。
抬头看向城内深处。
那里,一道更强大的气息正在苏醒。
比血冥强得多。
元婴后期。或者更高。
城门内,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一个低沉的声音,如同从地底传来,响彻整个血煞宗。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血光收敛,一道人影从城内缓缓走出。
中年模样,身形魁梧,一头血色长发披散,面容威严,双目如同两轮血月。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上面绣着无数扭曲的血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蠕动,仿佛活物。
血煞宗宗主,血厉。
他停在城门口,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像在看一只闯进领地的野兽。
“元婴初期,却能让血冥如此狼狈。”他微微点头,“有点意思。你叫什么?”
“谢照临。”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谢……沧溟山那个叛徒?”
我没答话。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脊背发寒。
“有点意思。”他缓缓抬手,“可惜,元婴初期来我血煞宗,还是不够看。”
他抬手之间,整个血煞城的血煞之气全部沸腾!
无数血色符文从地面、城墙、建筑中浮现,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将整个城池笼罩其中!那法阵的压迫感,比血冥的七道防御强了何止十倍!
我体内力量运转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枷锁锁住。
血煞护宗大阵。
元婴后期操控的大阵。
这就是真正强者的实力。
我没有慌乱。
反而笑了。
“正好。”我说,“我还担心你太弱。”
血厉眼中血光一闪。
“狂妄!”
他一指点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光束,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直刺我眉心!
速度快得无法闪避!
我没有闪避。
右掌迎上!
掌心漩涡旋转到极致,赤金与黑暗交织的光芒骤然大亮!
“轰!”
血色光束击中我掌心,没有穿透,没有炸裂,而是被漩涡死死吸住!
血厉眼中终于浮现一丝意外。
“能接我一指?”
他加力。
光束更加凝练、更加狂暴!
掌心漩涡剧烈震颤,边缘的赤金环纹疯狂闪烁!那股力量太强,强到我的吞噬之力几乎消化不了!
但我没有松手。
因为我在等。
等他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我体内。
然后——
我丹田里那颗暗金色的元婴,骤然睁开双眼!
它张口一吸!
血厉那一指的灵力,如同江河入海,瞬间被吸入元婴口中!
“什么?!”
血厉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想要撤回灵力,却发现灵力正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泄!如同决堤之水,根本收不回来!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我没答话。
所有心神都集中在体内。
元婴在吞吸,在炼化,在疯狂地壮大!
血厉的脸色越来越白,周身血光急剧黯淡!
他终于怕了。
猛然咬牙,右掌齐腕而断!
血光迸溅,断臂落地的瞬间,他与我的连接终于断开!
他踉跄后退数步,看着自己断腕处疯狂涌出的鲜血,再看看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收起手掌,掌心的漩涡缓缓平息。
体内,元婴正消化着刚刚吞下的庞大灵力,气息又涨了一截。
我看着血厉。
“我说过,担心你太弱。”
他脸色铁青。
“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他咬牙切齿,“血煞宗与你,不死不休!”
他转身想走。
“等等。”
我开口。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放过你这一次。”我说,“是因为你还有点用。”
他缓缓转身。
“什么意思?”
“血煞宗的情报网,我要了。”
他瞳孔微缩。
“你想做什么?”
我看着他,目光平静。
“半年后,我要扫平西域所有魔道宗门。”
他的脸色彻底僵住。
“你疯了?”
“疯没疯,半年后就知道。”我转身,朝谷外走去,“血冥的命留给你。下次见面,要么归顺,要么死。”
身后,血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我穿过血雾谷,走出谷口。
外面,夕阳如血,染红半边天空。
体内,元婴缓缓运转,气息又凝实了几分。
半年。
扫平西域魔道。
然后——
沧溟山。
我迈步,走入血色夕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