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沧溟山后,我一路向西。
没有目的,只是需要离开。离开那些旧人的目光,离开那口敲了千年的晨钟,离开那个我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三天后,我停在北境与西域交界处的一座小镇。
镇子叫“落马集”,名字很直白——南来北往的商队在此歇脚,西去东来的马帮在此交易。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这种地方最适合打探消息。
我走进镇口唯一一家酒肆,在角落坐下。
店小二殷勤地端上劣酒,我丢给他一块碎银子。
“最近这一带有什么动静?”
小二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客官来得巧。西边三百里外的‘黑风山’,最近来了个狠人。”
“说。”
“据说是西域那边的魔修,金丹后期,带着一帮手下占山为王。专劫过往商队,抢完就杀,连凡人都不放过。西域几个小宗门组织过两次清剿,都折了。死了三个筑基,一个金丹初期的长老也没回来。”
我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那人叫什么?”
“不知道。都叫他‘血手’。”小二左右看看,声音更低,“听说他修炼的功法邪门得很,能吸人精血。那些被杀的修士,死的时候都跟干尸似的。”
我放下酒碗。
“具体位置。”
小二愣了一下,报出详细方位。
我起身离开。
身后,小二还在发愣——这客官问完就走,酒都没喝完。
黑风山,三百里。
以我如今的速度,半日可到。
山势陡峭,易守难攻。半山腰到山顶,每隔数十步就有一处暗哨,明岗暗哨层层设防。
我没有潜行。
直接上山。
第一个暗哨的修士从树后探出头时,我距他已不到十丈。
他张嘴想喊,我已到身前。右掌按在他丹田上,漩涡转动。
三息。他软倒在地,修为尽失。
我继续向上。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路横推,不留活口,不掩饰动静。
到半山腰时,终于惊动了上面的人。
山顶传来一声厉啸,紧接着数十道身影从各处冲出,将我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筑基后期,手持双刀,眼神阴鸷。
“什么人!敢闯黑风山!”
我没有答话,只是扫了一眼四周。
二十三人。炼气期十九人,筑基期四人。
不够。
黑脸大汉见我不答,脸色一沉,挥刀扑来。
我抬手。
掌心漩涡旋转,一道暗灰色锐芒从指尖激射而出。
黑脸大汉刀势才起,锐芒已至。他双眼骤然睁大,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有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边缘呈焦黑色,没有血流出。
他张了张嘴,双刀脱手,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
四周瞬间死寂。
下一秒,那二十二名修士轰然四散!
我动了。
暗灰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到一处,就有一人软倒。不是杀,是废——右掌按丹田,漩涡转动,吞噬修为,然后丢开。
动作干净利落,像收割成熟的庄稼。
不到盏茶时间,二十二名修士全部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丹田空空如也。
我站在满地哀嚎中,抬头望向山顶。
还有一道气息。很强,就在山顶最大那座石殿里。
金丹后期。
我拾级而上。
石殿大门洞开,里面空无一人。
我迈步走进。
“胆子不小。”
声音从殿内深处传来,阴沉沙哑。
一道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很瘦,很高,一身血色长袍,面容阴鸷,眼窝深陷,嘴唇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他看我的眼神不像看敌人,倒像看送上门的猎物。
“一个人,就敢闯我的山?”
我停下脚步。
“你就是血手?”
他没有回答,而是盯着我,忽然抽了抽鼻子。
“你身上的气息……”他眼睛微微眯起,“很杂。杀过不少人?”
“比你少。”
他笑了。那笑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阴森。
“有意思。好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他舔了舔嘴唇,“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吞噬你们这种自负的天才。”
话音未落,他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血色残影瞬间掠过数丈距离,一只枯瘦的手掌当头罩下,掌心暗红光芒闪烁,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爆发!
吸功!
和我的吞噬手段如出一辙!
我侧身避开,那股吸力擦身而过,身后石柱轰然碎裂,碎块被吸向他的掌心。
“咦?”
他似乎有些意外。
“躲得挺快。”
我盯着他,心中快速评估。
金丹后期,修炼吸人精血的邪功,速度力量都在我之上。硬碰硬,胜算不大。
但他有一个致命弱点。
和我一样,过于依赖吞噬能力。
一旦吞噬受阻,战斗手段就会大打折扣。
而我,最熟悉如何对抗这种能力。
他再次扑来。
这一次,我没有躲。
右手迎上他的右掌,掌心对掌心!
“找死!”
他狞笑,全力催动吸力!
同一瞬间,我也催动掌心漩涡!
两股吞噬之力正面碰撞!
“轰!”
一声闷响,以我们为中心,狂暴的能量涟漪向四周横扫!石殿墙壁龟裂,梁柱震颤,碎石纷纷坠落!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我没有被吸干。两股吞噬之力相互抵消、相互撕咬,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他吞噬不了我,我也吞噬不了他。
“你……你是什么东西?!”
我没有答话。
左手五指猛然刺入他小腹!
青灰色的、布满暗红纹路的五指,如同五根钢钉,狠狠贯穿他的皮肉、刺破他的丹田!
“呃啊——!”
他惨叫着,浑身的灵力疯狂外泄!顺着我的左手五指,涌入我体内!
他想挣脱,但右手被我右手死死缠住,吞噬之力相互牵制,根本挣脱不得!
“不……不可能!我修炼八十三年!我金丹后期!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那张阴鸷的脸,此刻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三息。
五息。
十息。
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我松开手。
那具干瘪的尸体软倒在地,双目圆睁,至死不敢相信。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五指上还残留着他的血迹,冰冷粘腻。
丹田里,一股庞大精纯的灵力正疯狂涌入。那是金丹后期修士八十三年的修为,是他吞噬无数生灵积累的精华,如今全部归我所有。
异种气旋剧烈旋转,疯狂吞吸。暗金色的丹核急速膨胀,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不是碎裂,而是蜕变!
要突破了!
我强压下体内翻涌的力量,转身离开石殿。
外面,满地瘫倒的修士还在哀嚎。见我出来,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拼命往后缩。
我没有理会,径直下山。
身后,黑风山山顶,那座石殿轰然倒塌。
我找到一个隐蔽的山谷,布下简单的警戒阵法,盘膝坐下。
体内,那股庞大的灵力正在横冲直撞。金丹后期的修为,比血屠那种刚入金丹的杂鱼精纯太多、磅礴太多。异种气旋已经胀大到极限,暗金色丹核裂纹密布,随时可能破碎。
我必须引导。
将意识沉入丹田,强行接管那股狂暴的力量。
“炼!”
异种气旋骤然收缩!所有吞噬来的驳杂灵力被狠狠挤压、提纯、熔炼!杂质被排出体外,精华一缕缕注入丹核!
丹核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从内部透出刺目的光芒——
赤金与黑暗,交织成一道冲天的光柱!
“轰!”
我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睁开眼时,山谷依旧寂静。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丹田里,异种气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暗金色的“元婴”。
它闭目盘坐在丹田正中,周身缭绕着赤金与黑暗交织的光芒。那光芒不再相互对抗,而是以一种玄奥的方式融合、流转,形成一种全新的、独属于我的力量。
元婴。
我,谢照临,结婴了。
不是靠打坐炼气,不是靠丹药机缘,是靠吞噬。
靠掠夺一百一十七名修士的毕生修为,堆积出一个前无古人的怪物元婴。
我抬起右手。
掌心漩涡依旧存在,但已不再是单纯的暗灰色。中心那圈赤金环纹,如今已扩大到覆盖半个手掌,与黑暗底色相互缠绕,形成一副诡异而和谐的图案。
我对着十丈外一块巨石,轻轻虚按。
没有光芒,没有声息。
巨石中央,凭空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超越理解的力量直接“抹除”。
这就是元婴。
这就是我走出的路。
我站起身,走出山谷。
外面,日升月落,天地依旧。
北方,沧溟山的方向,隐约有雷云聚集。那是宗门大阵全开的征兆。
他们发现黑风山的事了?还是察觉到了我的突破?
不重要。
重要的是——
元婴已成。
接下来,该去会会真正的对手了。
不是金丹,不是散修。
是那些盘踞在这片大陆顶端的、真正掌控规则的人。
比如——
西域血煞宗。
那个以“血炼之法”闻名、暗中豢养无数血奴、与沧溟山明争暗斗数百年的魔道大宗。
血手临死前供出的信息里,黑风山只是他们外围一个不起眼的据点。血煞宗真正的实力,深不可测。
元婴期长老至少五位。
宗主血厉,据说已触及化神门槛。
这,才是我要的猎物。
我转身,朝着西方,迈出一步。
脚下大地急速后退。
元婴之后,天地在我眼中,已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