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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金残章·第五章 歧径

孽徒快走开!!!

赤金残章·第五章 歧径

孙长老消失了。

戒律堂对外宣称,孙长老因修炼急功近利,导致心魔反噬,不得不进入“静思渊”长期闭关,以求化解。执事长老一职由他人暂代。寥寥几句公告,便将落霞涧石窟内的阴霾与血腥轻轻揭过,仿佛那场未遂的彼岸仪式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

但我知道不是。慕怀舟告诉我,孙长老在拒捕反抗时,被当场格杀。他布置的那套邪恶仪轨和所有相关物品,包括那块赤金残片,都已被彻底销毁。镇邪窟的封印重新加固,由慕怀舟和另外两位太上长老亲自检查过。

“此事已了,你当引以为戒,彻底忘掉。”慕怀舟看着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赤金星砂之力,绝不可与归墟秽力、尤其是‘彼岸’产生任何形式的接触与联想。那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弟子谨记。”我垂眸应答,姿态恭顺。

彻底忘掉?怎么可能。

那石窟中邪恶阵法与赤金残片共鸣的画面,孙长老口中“彼岸的恩赐”那狂热而卑微的语调,以及那一刻我体内星砂之力近乎贪婪的悸动……这些片段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在我独处时,愈加清晰。它们不再仅仅是一段危险的记忆,更像是一张残缺却诱人的地图,指向某个被宗门、被师尊讳莫如深的禁忌领域。

我开始有意识地、极其隐蔽地在宗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寻找蛛丝马迹。我不再只专注于功法与术法玉简,而是流连于存放杂记、地理志、上古传说乃至破损残卷的“博闻阁”。这里的典籍大多蒙尘,管理松散,正合我意。

我查找的关键词很小心:“归墟异闻”、“混沌母株”、“吞噬特性”、“异种能量融合”……避开直接提及“彼岸”或“赤金”。进展缓慢,收获零星。只言片语的记载大多模糊而惊悚,将归墟深处描绘成万物终结之地,任何试图探求或利用其力量的行为都被打上“自取灭亡”的标签。

但我并非全无发现。在一本记录北境地质变迁的古旧皮卷不起眼的注释里,我看到一段话:“……地脉有灵,亦有暗伤。极阴秽气沉积之处,日久或生‘噬灵之纹’,能缓慢侵蚀灵机,有载,其纹与古籍所述‘彼岸’低语之痕有疑似相通处……”

噬灵之纹?侵蚀灵机?

我记起之前青鸢师叔曾隐约提过,北境地脉出现不明原因的“滞涩点”。当时只觉是寻常地脉扰动,未曾深想。如今看来……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我心中成形。我需要的不是故纸堆里的只言片语,而是实证。我需要亲眼看看,所谓“归墟秽力”侵蚀灵机到底是什么样子,它与我的赤金星砂之力,究竟会产生怎样的反应。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宗门发布一项长期巡视任务,监测北境西部几处近年来灵气波动异常的偏远区域,记录数据,定期回报。任务周期长,地点分散,多是苦寒贫瘠之地,愿意接取的弟子不多。我主动请缨。

慕怀舟有些意外,审视我片刻:“为何想接此任务?枯燥漫长,于你修为增益有限。”

“弟子自觉近来心绪仍有浮躁,或许于苦寒边地行走,观天地之寥廓,察灵气之变迁,更能沉心静气,体悟师尊教诲的‘守拙’真意。”我给出早已准备好的理由,神色坦然。

慕怀舟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出去走走也好。记住,观察记录即可,如遇异常,不可擅动,立刻回报。尤其需远离任何有归墟气息残留或疑似‘噬灵之纹’的区域,那非你现阶段所能应对。”

“弟子明白。”

我带着任务玉简和基本的补给,离开了沧溟山。第一站,便是青鸢曾提及的、靠近永冻荒原边缘的一处疑似“滞涩点”。

那里比落霞涧更为荒凉。放眼望去,尽是灰白色的冻土和裸露的黑色岩石,植被稀稀拉拉,多是低矮耐寒的苔藓和刺棘。寒风如刀,卷着冰碴,刮在护体灵光上沙沙作响。

按照玉简中的粗略坐标,我找到了一处背风的谷地。乍一看,与周围并无不同。但当我放开神识,仔细感知地脉灵气的流动时,立刻发现了异常。

正常的灵脉,灵气如溪流,虽缓急有别,但总体是连续、均匀、充满生机的。而在这片谷地下方,灵气流经某片区域时,却出现了明显的“迟滞”与“浑浊”。就像清澈的水流突然流经一片淤积的泥沙,速度变慢,水质也变得不再透彻。更让我心头一紧的是,在那片“泥沙”的核心,我感知到了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阴冷死寂的气息——与孙长老石窟中那暗红土壤、黑色根茎同源,只是淡薄了无数倍。

归墟秽力。噬灵之纹?

我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按照任务要求,在安全距离外,布下简单的监测阵盘,记录此地灵气浓度、流向、波动频率等数据。阵盘上的符文稳定亮起,各项读数逐一显现。

做完这些,我并没有离开。我在附近找了一处高地,耐心等待。一天,两天……直到第七天夜里,月隐星稀,寒风暂歇,天地间灵气活动也进入一天中最平缓的周期。

是时候了。

我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岩石的阴影,悄然潜入谷地,靠近那片灵气“淤积”区域的核心。地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脚下的冻土,传来一种不同于周遭的、令人不适的松软感,仿佛下面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某种正在缓慢腐烂的东西。

我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赤金星砂之力——不是外放,而是紧贴皮肤,形成一层极薄的探测膜。然后,将指尖轻轻点在那片松软的冻土上。

触感冰凉粘腻。神识随着那丝星砂之力渗入地下。

“看到”了。

在地表之下约三尺处,冻土中果然蔓延着一些极其细微的、颜色比周围土壤略深的暗红色纹路。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血管或根系,扭曲盘绕,正向四周极其缓慢地渗透、延伸。纹路所过之处,土壤中的微弱生机被彻底抽干,灵气结构被破坏、扭曲,转化成一种惰性的、带着淡淡秽气的物质。这就是“噬灵之纹”?确实在“吞噬”灵机,转化死土。

更关键的是,当我那丝带着赤金之力的神识触碰到这些暗红纹路时——

嗡!

一种清晰的、双向的吸引与排斥同时爆发!

暗红纹路仿佛被惊醒的毒蛇,猛地向我的神识“咬”来,那股阴冷死寂的秽气试图污染、吞噬我的力量。而我指尖的赤金星砂之力,则爆发出强烈的“净化”与“焚烧”本能,要将这些污秽纹路彻底抹除!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都极具侵蚀性的力量,在地底狭小的空间内剧烈冲突、湮灭、又奇异地试图互相渗透、理解。我能感觉到,赤金之力在焚烧秽气的同时,也在极其细微地“分析”、“解析”着这种秽力的结构和本质;而秽力在试图污染赤金之力的同时,似乎也传递出某种模糊的、关于“吞噬”与“转化”的“信息片段”……

这种感觉极其微妙,难以言喻,却让我神魂震颤。这比孙长老那粗陋的阵法共鸣,要直接、深刻得多!

就在我全神贯注体会这种危险接触时,一股毫无征兆的、精纯凛冽的冰寒之气,如同从天而降的冰瀑,猛地自我侧后方袭来,目标并非攻击我,而是精准地切入了我的指尖与地面暗红纹路之间那微妙的能量联系!

“嘶——!”

联系被强行切断的反噬让我闷哼一声,指尖赤金之力失控地闪烁了一下,将地面灼出一个小坑,腾起一股带着焦糊与秽气的青烟。我猛地转身,体内灵力瞬间提至顶峰,赤金光芒在眼中一闪而逝。

月光下,一道素白的身影静静立在十步之外。寒风吹动他额前碎发和衣袂,周身萦绕着未散的冰晶气息,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清澈而冷冽,正静静地看着我,也看着我指尖残留的赤金微光和地上那个小坑。

柳云卿。

他怎么会在这里?

“师尊让我来看看你。”柳云卿先开口,声音一如他的气质,清冷平稳,听不出情绪,“巡视任务,并非让你深入险地,触碰禁忌。”

我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怒与一丝被撞破的狼狈,面色恢复平静:“云卿师弟多虑了。我只是例行检查地脉异常,方才不过是尝试以灵力探知地下情况,略有反噬而已。何来‘禁忌’之说?”

柳云卿没有理会我的辩解。他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那片被我指尖灼出小坑的松软地面上,又仔细感知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那丝微弱的秽气与赤金之力交织的怪异波动。

“赤金星砂,至阳至锐,主净化审判。”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锐利如冰锥,“但方才那一瞬的波动,不止是‘净化’。我感知到了探究,甚至……牵引。你对这归墟秽力感兴趣,谢师兄?”

最后三个字,他叫得很平淡,却让我心头一跳。他一直直接叫我名字,或跟随他人称呼“谢师弟”,极少用“师兄”这个带着些许距离和审视意味的称呼。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知己知彼,方能更好防范。”我淡淡道,“师弟的冰心诀看来又有精进,隐匿与感知之术,连我都未曾察觉。”

这是实话。我刚才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噬灵之纹的危险接触中,竟对柳云卿的靠近毫无所觉。他的修为,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深沉难测了。

“师尊让我转告你,”柳云卿不再纠缠刚才的话题,语气重新恢复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此地区域监测任务暂停。立刻返回宗门,他有新的安排。”

“为何暂停?我的监测阵盘运行良好,数据尚未收集完整。”我皱眉。

“因为这里比预估的更危险。‘噬灵之纹’的活动迹象比宗门掌握的情报更活跃,且可能已初步具备‘污染反馈’特性。”柳云卿看了一眼我布设阵盘的方向,“你在此久留,不安全。立刻收拾,随我回去。”

命令式的口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源自慕怀舟授意的权威。

我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愈发显得清俊却也冰冷的脸,心中那股被压制的不悦与某种更深层的逆反,悄然滋长。他总是这样,冷眼旁观,言语如刀,轻易看穿一些东西,又用最直接的方式打断、阻止。

“师尊是担心我重蹈孙长老覆辙?”我忽然问,嘴角扯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柳云卿眼神凝了凝:“师尊担心所有弟子。尤其是你,谢师兄。你走得太快,看得太偏,手中的火又太烈。稍有行差踏错,便是焚人焚己。”

“是吗?”我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他周身的冰寒气息与我身上未散尽的赤金燥意碰撞,在寂静的寒夜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依师弟高见,我当如何?像你一样,永远冷静克制,将一切力量与情感都封冻起来,做个无欲无求、完美符合师尊期待的‘冰人’?”

柳云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冰蓝的眼眸深处似有寒意加深:“力量是工具,心是持工具的手。手若不稳,再利的工具也会伤己。封冻并非无情,而是为了更清晰地看清本质,在需要的时候,做出最正确的抉择。而非被工具本身的锋芒所惑,迷失本心。”

“最正确的抉择?”我低笑一声,“谁定义的‘正确’?师尊?宗门?还是这所谓的天道?若这天道本身就已陈腐,若这世间充斥着无力自净的污秽,那么‘正确’,或许就是一把能烧毁一切、在灰烬上重建新秩序的火!”

话音未落,我体内压抑的赤金星砂之力因情绪波动而微微外泄,炽热的气息将我们之间空气中的冰晶瞬间蒸发,形成一小团白雾。

柳云卿静静地等我说完,等我身上那股燥热的气息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冻土上:“重建?以何为基?以你个人的‘厌恶’与‘偏好’为基?以焚烧后只剩虚无的灰烬为基?谢照临,你看似追求强大与纯粹,实则不过是被力量带来的‘掌控感’与‘毁灭快意’蒙蔽了双眼。你看不到生命本身的复杂与韧性,看不到守护的艰难与必要,更看不到……孤独的力量,终有尽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重的份量:“师尊为你取名‘照临’,是希望你的光能照亮迷途,温暖他人,而非……灼烧一切,只留你一人,立于绝对的、冰冷的‘洁净’废墟之上。”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走向我布设阵盘的方向,开始利落地拆除回收。“给你一刻钟收拾。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片区域。这里的秽力,对赤金星砂的刺激比预想中更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挺拔却也格外孤独的背影,方才那番话像冰水浇在心头,非但没有让我冷静,反而激起更汹涌的暗火。

孤独?尽头?

你们永远不会懂。

当我手握足以焚毁旧世界、塑造新规则的力量时,我即是源头,我即是尽头。

我不需要同行者,我只需要……服从者,或者,燃料。

我沉默地走过去,协助他拆除阵盘。两人再无交流,只有寒风的呼啸和器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收拾停当,我们一前一后,默然踏上返回宗门的道路。

月色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我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沉入黑暗的谷地。

地下那些暗红的“噬灵之纹”,仿佛还在微微搏动,与我血脉深处的赤金之火,隔着遥远的距离,进行着无声的、危险的共鸣。

柳云卿说得对,这里的秽力,确实对赤金星砂刺激很强。

强到……让我更加确信,这两者之间,绝不仅仅是简单的相克。

或许,还有另一种极致的……互补。

这个念头,如同在冻土下悄然蠕动的毒虫,一旦破土,便再也无法按回。

我转过头,跟上柳云卿的步伐。

脸上的神情,已恢复到往日的平静无波。

只是眼底深处,那簇赤金色的火苗,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燃烧得更加幽邃,更加……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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