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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金残章·第四章 隙光

孽徒快走开!!!

砺心塔的日子,像把钝刀子,缓慢切割着时间。塔内无日夜,只有永恒不变的、苍白的天光,和无处不在的、沉重如山的静寂压力。那是历代沧溟先贤留下的精神烙印混合着特殊阵法形成的场域,专门用来磨砺心性,沉淀灵气,破除虚妄。

慕怀舟将我送入塔中第三层便离开了。按照规矩,我需要在此独处一月,面对内心,反思己过。

最初的几天,我几乎被那无处不在的静寂和压力逼疯。塔内空无一物,只有光秃秃的石壁和我自己。呼吸声、心跳声、血液流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又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往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灰石镇的火焰,母亲咳血的帕子,黑风峪魔物化为飞灰的瞬间,赵乾惊愕的脸,柳云卿冰冷的眼神,还有慕怀舟那深沉的、带着忧虑的凝视……

烦躁如同藤蔓,从心底滋生,缠绕我的神魂。赤金星砂之力在体内不安地涌动,渴望撕裂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渴望焚烧些什么来证明存在。

但我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我知道,这是考验。越是如此,越要冷静。

我盘膝坐下,不再试图对抗寂静,而是尝试融入它。运转《冰心诀》,让意识沉入灵台深处。一遍,又一遍。渐渐地,那些翻腾的杂念像是沉入水底的泥沙,虽然还在,却不再搅动水面。外界的压力依旧,但我找到了一个与之共存的、内敛的平衡点。

在这种近乎绝对的静定中,我对赤金星砂的感知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深入。它不再仅仅是一股强大的、灼热的力量,我“看”到了它内部更细微的结构——无数极其微小的、蕴含着“光”与“热”法则本源的砂砾,以某种玄奥的方式组合、流转。它们渴望释放,渴望燃烧,渴望……审判与净化一切不符合“光热”本质的存在。

这种渴望,与我内心深处某种根深蒂固的念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我越发确信,这不是什么需要克制的“魔性”,而是天赋的使命。

一个月期满,慕怀舟来接我。他仔细探查了我的气息和神魂状态,脸上露出些许缓和。我的灵力更加凝练精纯,心绪表面也平静如水,连眼神都似乎沉淀了几分。

“看来此次闭关,你并非全无收获。”他微微颔首,“望你能将此静定之心,持之于外。”

我垂首应诺。

回到宗门日常,我刻意收敛了许多。不再轻易展现赤金星砂的霸道,参与集体任务时,也尽量遵循既定的战术安排,哪怕心中觉得那些迂回、试探、防护的步骤多余且低效。我与赵乾、李岳等人恢复了表面的平和,甚至偶尔会交流几句修炼心得。只是他们看我的目光深处,那份敬畏与疏离,似乎并未减少。

唯有柳云卿,依然如冰雪般难以接近。自黑风峪回来后,他与我交集更少。有时在传功堂或药圃遇见,也只是微微颔首,便擦肩而过。他身上那种纯粹的、清冽的冰寒气息,与我体内灼热的赤金之力天然相斥,却又形成一种奇特的、相互映照的张力。

慕怀舟开始让我接触更多宗门事务,参与一些外围阵法的维护,甚至跟随执法堂的师兄巡查宗门属地。他希望我能从这些琐碎却必要的“守护”工作中,体会责任与羁绊。

我照做了,做得一丝不苟。维护阵法时,我会研究其能量流转的薄弱点,思考若是敌人来袭,从何处破坏效率最高;巡查属地时,我会观察凡人村落的生活,看他们日复一日的劳作、争吵、生老病死,心中计算的却是这片土地的资源产出、防御价值,以及一旦发生灾难,疏散或固守的成本。

我看待世界的角度,似乎永远和慕怀舟期望的,隔着一层冰冷的、透明的壁垒。

转折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

我奉命前往宗门外围“落霞涧”,更换一处监测地脉灵流的“水文镜”。任务简单,以我的脚程,半日便可往返。落霞涧景色颇佳,夕阳西下时,流云镀金,泉响叮咚,常有弟子在此流连。

就在我更换完水文镜,准备返回时,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却让我瞬间汗毛倒竖的波动——赤金星砂的波动!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被涧水灵气和夕阳余晖掩盖,但那独特的、带着灼热审判意味的频率,我绝不会认错!

这里怎么会有赤金星砂的气息?宗门内,除我之外,还有谁能接触甚至使用赤金星砂?慕怀舟从未提过。

好奇心与一种莫名的吸引力驱使我。我收敛气息,隐匿身形,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涧水上游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狭窄石缝潜去。

石缝后别有洞天,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窟,光线昏暗。洞内中央,竟有一座简陋的、明显是人工开凿出的石台。石台上,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充斥着扭曲线条与古老符文的阵法。阵法核心,摆放着几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暗淡却隐隐透出赤金光晕的破碎金属片(像是某件法器的残骸);一小撮暗红色的、仿佛凝结血块的土壤;还有一截干枯的、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黑色植物根茎。

那微弱的赤金星砂波动,正是从那块破碎金属片上散发出来的。而更让我心惊的是,那暗红土壤和黑色根茎上,缠绕着浓烈得化不开的归墟死气与怨念!甚至隐隐有某种低沉的、充满饥渴与恶意的嘶鸣,在意识层面回荡。

这绝不是什么正经的阵法!倒像某种……献祭或召唤的邪恶仪轨!

我正欲仔细查看阵法纹路,石窟入口处光线一暗。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当看清来者面容时,我瞳孔骤然收缩。

孙长老。戒律堂三位执事长老之一,筑基后期修为,平日不苟言笑,执法严苛,在低辈弟子中颇有威名。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阵法是他布置的?

孙长老并未发现隐藏在石窟阴影角落、全力收敛气息的我。他径直走到石台前,看着那阵法核心的物品,尤其是那块赤金残片,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狂热与贪婪的神色。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股阴寒的、带着血煞气息的灵力,缓缓注入阵法之中。阵法纹路逐一亮起,发出暗沉的红光,与赤金残片的光芒交织、冲突,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那块暗红土壤和黑色根茎上的死气与怨念似乎被激活了,更加活跃地翻腾起来。

“快了……就快了……”孙长老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以星砂残力为引,以归墟秽土和噬魂根为基,必能打开一丝缝隙……接引‘彼岸’的恩赐……届时,这沧溟,这北境……呵呵……”

彼岸!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劈入我的脑海!慕怀舟曾隐晦提及,谢照临(未来的我)的阴谋与“彼岸母株”有关!难道孙长老此刻进行的,就是与彼岸沟通的仪式?他想打开归墟缝隙?那赤金残片从何而来?与我体内的赤金星砂有何关联?

无数疑问瞬间涌现。但我更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原本平静的赤金星砂之力,在感应到石台上那块残片和那邪恶阵法时,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渴望吞噬、渴望融合、渴望将那块残片和阵法中所有力量(包括那邪恶的死气怨念)都吸纳进来的原始冲动!

这冲动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我的压制!

就在这时,孙长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阴鸷的目光扫向我藏身的阴影!

“谁?!”他低喝一声,抬手便是一道血色掌印拍来!掌风腥臭,带着腐蚀灵力的歹毒劲力。

暴露了!

电光石火间,我做出决断。不能硬拼,孙长老修为高我一个大境界,且此地诡异,不宜久留。

我身形暴退,同时右手并指,将体内沸腾的赤金星砂之力,毫不保留地压缩成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赤金锐芒,朝着那石台上的阵法核心——尤其是那块赤金残片——疾射而去!我不是要破坏阵法,而是想试试,能否引动那残片!

“小辈敢尔!”孙长老惊怒交加,血色掌印中途转向,拦截我的赤金锐芒。

“噗!”

赤金锐芒与血色掌印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锐芒虽细,却带着赤金星砂无物不焚的特性,竟将血色掌印洞穿一个小孔,速度稍减,依旧射向石台!

孙长老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我的攻击如此犀利。他不得不分神,祭出一面骨盾挡在石台前。

“铛!”

赤金锐芒击中骨盾,炸开一小团赤金火花。骨盾安然无恙,毕竟是筑基后期修士的法器。但我清晰地“看”到,石台上那块赤金残片,在我赤金星砂之力的刺激下,光芒骤然亮了一瞬,甚至微微震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阵法纹路的光芒也紊乱了刹那,那些死气怨念的嘶鸣声陡然尖锐!

机会!

我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鬼魅般倒射出了石窟,毫不停留,将“流光遁”催动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宗门方向狂掠!身后传来孙长老愤怒的咆哮和石窟内能量紊乱的波动声,但他似乎顾忌阵法,没有立刻追出。

一路疾驰,直到看见沧溟山门的守护大阵光芒,我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孙长老……彼岸仪式……赤金残片……

回到怀舟居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我尽量平复气息,装作无事发生。

慕怀舟正在院中那株老梅下独自对弈,黑白棋子错落。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头也未抬:“今日更换水文镜,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师尊。”我垂手立在丈外,声音平稳。

他落下一枚白子,才缓缓抬眼看向我。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气息微乱,灵力有刚猛催发之象,袖口有‘蚀血掌’的残留腥气。”他声音平淡无波,“落霞涧除了水文镜,还有什么?”

我心中剧震。知道瞒不过去,索性将石窟所见,除了自己体内赤金星砂对残片的异常渴望以及最后出手试探的细节略作修饰(只说被发现后交手一招便逃),其余尽数说出。

慕怀舟听我说完,执棋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未落。月色下,他的脸色显得格外凝重,甚至有一丝……沉重的痛心。

“孙长老……竟也……”他低语一声,叹息悠长,“那赤金残片,应是百年前,宗门一位试图强行融合赤金星砂失败、身死道消的先辈所留法器的碎片。因其内含一丝暴走的星砂本源,且沾染了那位先辈陨落时的戾气与不甘,一直被封印在‘镇邪窟’深处,由戒律堂看管。没想到……”

他看向我,目光复杂:“更没想到,孙长老身为戒律堂执事,竟监守自盗,以此残片为媒介,勾结归墟邪魔,意图接引‘彼岸’之力……此事,比你想象得更严重。”

“师尊,那‘彼岸’究竟是……”我趁机问道。

慕怀舟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辞。“那是归墟深处孕育出的、最古老的混沌造物之一,一株拥有模糊意识的、永恒饥渴的‘母株’。它不属生灵,亦非死物,以吞噬万物生机与灵魂为食,并可将吞噬之物转化为其枝蔓与奴仆。其力量本质,与‘生’相对,是极致的‘死’与‘吞噬’。任何企图利用其力量者,最终只会被其反噬,化为养料或傀儡。”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沉声道:“此事你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青鸢和云卿。我会亲自处理孙长老,并重新加固镇邪窟封印。你今日鲁莽闯入,已打草惊蛇,也让自己置身险地。孙长老一旦察觉是你,必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深深地看着我:“照临,你今日见到的,是力量堕落最直观的后果。赤金星砂是煌煌天威,但若心术不正,便会沦为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你需引以为戒。”

“弟子明白。”我低头应道,心中却波涛汹涌。

堕落?钥匙?

不,师尊,你错了。

我看到的是可能。

赤金残片能与彼岸力量产生联系,哪怕是被邪恶利用的联系,说明这两者之间,存在某种通道,或者共鸣。

孙长老失败了,因为他弱小,因为他用的是“残片”,因为他用的是邪法。

但如果……拥有完整的、纯粹的赤金星砂之力呢?如果以更强的意志、更正确(或者说,更高效)的方法去引导、去掌控、甚至去……驾驭那份来自彼岸的、吞噬一切的力量呢?

将极致的“光热审判”与极致的“死寂吞噬”结合……

会诞生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附骨之疽,再也无法驱散。它甚至让我体内赤金星砂之力的沸腾,都带上了一种全新的、探索般的兴奋。

慕怀舟又叮嘱了我几句,便让我回去休息,并让我近期不要离开宗门核心区域。

我回到石屋,闩上门。

摊开右手,一缕赤金星砂之力跃然掌心,温暖而耀眼。

看着它,我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孙长老那句“接引彼岸的恩赐”,以及慕怀舟描述的“吞噬万物生机”、“转化为枝蔓与奴仆”。

纯粹的毁灭,或许不够。

毁灭之后的重塑……以我的意志为蓝图的重塑……

那似乎,才是更有趣、更……永恒的事业。

窗外,沧溟山的夜色,深重如墨。

而我掌心的这一点赤金,仿佛成了这无边黑暗中,唯一醒目的、燃烧的坐标。

孙长老的结局如何,我并不太关心。那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一个失败的先驱。

但他无意间,为我推开了一扇门,让我窥见门后那庞大、黑暗、却充满“可能”的风景。

这条路很危险,我知道。

但比起在师尊规划好的“正道”上,一步步磨平棱角,成为另一个赵乾、李岳,或者另一个……慕怀舟?

我宁愿走进那扇门。

哪怕门后是万丈深渊。

至少那坠落的过程,由我自己掌控。

我将星砂之力收回,和衣躺下。

闭上眼,石窟中那阵法的暗红纹路,那块赤金残片的微光,那黑色根茎的扭曲模样,还有“彼岸”这个充满诱惑与禁忌的词汇……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图景,在我意识的黑暗中,缓缓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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