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弟弟

慕容清瑜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将那封信折起来放进衣袋，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你说清峄。他是我弟弟，亲弟弟。"

林杭景安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慕容清瑜便简略地说了。

从出生时在医院被抱错，李柏则在慕容公馆长大到十二岁，而真正的慕容清峄在李家受尽冷待。

说到当年李荣彰策划伏击慕容沣，清峄拼了命赶回来报信，却被拦截灌毒丢进海里，九死一生捡回条命，消息终究没能及时送到。

说到大帅遇刺身亡，程瑾之将那场丧夫之痛全部转嫁给了清峄，认定是他延误了消息。

"母亲不肯面对当年局势的凶险，她需要一个出口。"

慕容清瑜说到这里时，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玉兰树上。

"清峄便是那个出口。她不愿见他，他也……不肯回来。"

林杭景听完，半晌没有说话。她站在书房的窗边，秋日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肩头一片薄薄的金色，却照不进她心里那种潮湿的、说不清的闷。

"那他现在在哪儿？"

慕容清瑜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向她。

"他去了英国，读了外科医学。去年学成归国，在北城开了间诊所，做医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不愿回公馆，也不肯要家里的资助。一个人在北城，过得……还算安稳。"

林杭景"嗯"了一声，把那个名字和"北城""外科医生"这些信息一起默默记在心里。

过了几日，报社那边来了信。

陆主编在信里说，最近《沪上女报》打算做一期关于北方女子教育与民生状况的专题，问她有没有兴趣亲自去北平采写稿件。往返路费、食宿都由报社承担，时间是半个月。

林杭景读完信，心里便动了。

她来沪上这些日子，在女校上课，给报社写稿，日子渐渐有了自己的轨道，可那轨道终究太窄了些。

若能去北平走一趟，亲眼看一看北方的风土人情，回来写成文章，比她坐在咖啡馆里凭空想象要有力量得多。

可这事她不想让慕容家知道她在报社投稿的事。

程瑾之那边她摸不准态度，慕容锦瑞又一向看她不太顺眼，若是知道她一个寄居的女子在外面抛头露面写文章，不知又要说出什么话来。

思来想去，她找了个别的由头。

隔日吃早饭时，她放下筷子，对程瑾之和慕容清瑜说："夫人，清瑜哥，女校有一位教国文的周先生，要带几个学生去北平做一趟访学，大约半个月。我……想跟着去。"

程瑾之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没有立刻答话。

倒是慕容清瑜先开了口："北平？什么时候去？"

"下周一出发。"林杭景垂下眼，补充道，"是学校组织的，同去的还有几位女同学，安全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程瑾之端着茶盏沉默了片刻，大约是觉得一个寄居的女孩子主动提出要出门半个月，若是不答应反倒显得慕容家拘着她，便点了点头。

"既然学校安排的，去长长见识也好。路上小心，到了北平记得给公馆报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