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杭景松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饭后她单独找到慕容清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清瑜哥,我这次去北平……虽然说是学校的事,但到了那边,若是有空的话,我想去看看慕容二少爷。你上次说的那些事,我心里一直记着。若有什么需要我带去的,我替你转交给他。"
慕容清瑜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个。
他看了她一会儿,那目光里有意外,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柔软。
他没有多问,只转身回书房取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出来,封口用火漆仔细封着,上面没有写任何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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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你替我带给他。"慕容清瑜将信封递到她手里,"不必多说什么。他看了就知道是我。"
林杭景接过信封,郑重地收进随身的布包里。她想了想,又问:"二少爷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容清瑜沉默了几息,目光垂落在地板上,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清峄他……小时候受了很多苦,如今话少,性子冷,不轻易与人亲近。可我知道,他心里是好的。当年他拼了命也要赶回来报信,就知道他心里对这个家,放不下。"
他抬起眼,看着林杭景,目光认真了些:"你若见他,不必勉强做什么。看一看他好好的,回来告诉我一声,我便放心了。"
林杭景将那信封妥帖地收好,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回房间的路上,她摸了摸布包里的牛皮纸信封,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莫名的感触。
她来慕容公馆这些日子,看到的是一幢体面光鲜的大宅,可那光鲜底下,藏着太多看不见的裂痕。
程瑾之的疏淡、慕容清瑜的疲惫、慕容锦瑞的尖锐、李柏则的欲言又止,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独自在北城开诊所的慕容清峄。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次去北平,或许不单单是为了采访写稿。
*
北城的冬天,比林杭景想象中来得更早、更烈。
她下了火车,一股干冷的风便迎面扑来,鼻腔里灌进的全是北方特有的、凛冽而干燥的气息。
林杭景站在月台上裹紧了大衣,仰头看了看灰白色的天穹,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气跟沪上不同,里头没有煤烟和潮湿的梧桐叶气味,只有一种干净的、空旷的冷。
她呼出的白雾在面前散开,很快就被风卷走了。
她在火车站外叫了一辆黄包车,先去了报社。
陆主编是个四十出头的瘦削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温文尔雅,见了她本人便连连点头,说"果然文如其人,清雅斯文"。
林杭景跟他讨论了一下午采访行程的安排,又交了一篇在火车上写好的随笔,陆主编读了赞不绝口,当场拍板说这篇直接登下期头版。
从报社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北城的夜来得快,街边的铺子陆续掌了灯,昏黄的灯光映在灰扑扑的砖墙上,有一种沪上洋楼里没有的沉厚朴拙。
林杭景站在报社门口等黄包车,没等多久,便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鼻尖上,她抬手一摸,指尖上一点晶莹的水痕。
下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