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杭景没戳穿他。
风吹过来,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荚气味,干净而清冽,混着秋天的稻秆香。
她低下头,用鞋尖轻轻拨弄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忽然觉得心里的那层茧慢慢软化了。
"柏则哥,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这话轻得像风吹过,李柏则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握着线轴的手指紧了紧,随即松开。
"谢什么。下回还带你来。春天的时候城外有大片的油菜花,放风筝更好看。"
林杭景"嗯"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那一声"嗯"落在秋风里,软软的,轻轻的,李柏则听在耳朵里,觉得比什么确切的答应都让他安心。
日头西斜时,两人才收了风筝往回走。那根细细的风筝线收回来时,绕着线轴缠了一圈又一圈,两个人在田埂上并肩走着,影子被斜阳拉得长长的,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再交叠。
林杭景的手里捧着那只沙燕,指尖轻轻摩挲过绢面上细细的竹骨,嘴角一直噙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黄包车回城的路上,她靠着车壁,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头轻轻歪向一边,恰好靠在李柏则的肩膀上。
他一动也不敢动,僵着身子坐了一路,连呼吸都放轻了,耳朵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可他垂眼看着她安静垂落的睫毛,心里那个角落却软得一塌糊涂。
车到慕容公馆门前时,她才悠悠转醒,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连忙坐直了,脸上腾起一层薄红。
李柏则也假装无事发生,把风筝递给她。
"到了。"
林杭景接过风筝,跳下车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
落日余晖里,她还坐在黄包车上的李柏则逆着光,整个人镀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眉目间都是压不住的笑意。
她朝他挥了挥手里的风筝,轻声说了句"下回见",便转身进了那扇黑漆铁艺门。
走进去好几步,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烫的。
而李柏则坐在黄包车上,直到那扇门重新关拢,才低声对车夫说了句:"走吧。"
*
那个名字,林杭景最初是在下人嘴里听到的。
有一回她下楼倒水,路过偏厅时听见两个佣人在廊下低声说话。
一个说:"大少爷上回又往北城寄东西了,听说二少爷连回信都不肯写一封。"另一个叹口气:"也怪不得二少爷,当年那事……换谁心里过得去?"
林杭景脚步顿了顿,没有驻足,端着水杯继续走过去了。
她回到房间后坐在桌前,把那个陌生的称呼在心里过了一遍——慕容清峄。
慕容家的二少爷。
她来公馆这些日子,从没听过程瑾之提起过,慕容锦瑞也只字未说,李柏则更是从不提及。
倒是慕容清瑜,偶尔在她面前露出一点疲惫的神色时,她隐隐觉得那疲惫里除了公事,还压着些旁的东西。
终于有一日,她在书房外遇见慕容清瑜,见他正对着一封信出神,便轻声开了口:"清瑜哥,我方才听人说……府上还有一位二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