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眼前忽然开阔起来,天是高的,地是远的,风是自由的,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黄包车在一条田埂边上停下。李柏则先跳下车,伸手来扶她。
她扶着他的手下来,触到他掌心的温度,略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手,低头去整理裙摆。
李柏则也装作什么都没察觉,转身将风筝从车上取下来,举在头顶试了试风向。

"今天风正好,你来放,我给你举着。"
林杭景接过线轴。
那只沙燕比她想象中要轻,竹骨匀称,绢面在风里发出轻微的扑扑声。
她捏着线轴的手有些生疏,已经有太多年没有摸过这个东西了。
小时候父亲教她的记忆浮上来,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线放出一段,然后冲李柏则点了点头。
他高高举起那只青灰色的风筝,逆着风跑了几步,手一松。
沙燕猛地往上一蹿,线轴在她手里绷紧了,呼呼地往外出线。
林杭景赶紧跟着风的方向跑了两步,另一只手稳住线。
她仰着头,看着那只风筝越飞越高,青灰色的身影在天蓝的背景里越来越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畅快,嘴角的弧度越扬越大,最后竟是笑出了声。
那笑声轻而脆,被风裹着散开,像一串碎铃铛落进了田野里。
李柏则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看到她仰着脸追着风筝跑,辫子在身后一荡一荡的,月白色的裙摆扬起又落下,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全然顾不上整理,就那么笑着,眼睛里的光比日光还亮。
他看得有些出了神。
林杭景跑了半天,到底力气不够,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线轴交到李柏则手里。
"柏则哥你来,我手没劲了。"

她面颊薄红,胸口微微起伏,靠在田埂边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树下歇气。
李柏则接过来,轻松地替她稳住那只差点摇摇欲坠的沙燕,扯了几下线绳调整角度,风筝便稳稳当当停在了半空中,不再挣扎。
他一手握着线轴,另一手随意地扯着线,回头看她:"好玩吗?"
林杭景靠在树上,仰着脸看天上那一点青色,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秋风从田野尽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晒干稻秆的气味,粗糙而干净。
她鬓边的碎发被风撩起来,拂过她的睫毛,她便伸手去拨,偏过头时对上李柏则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
那种目光很安静,没有话,就是单纯地在看她——看她靠在树上的姿态,看她因为跑动而泛红的脸颊,看她指尖还缠着的一截风筝线。
那目光里有欢喜,有珍重,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惊着她似的温柔。
林杭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移开视线去看天边的云,耳根慢慢热起来。
她伸手去捋被风吹乱的发丝。
"柏则哥,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李柏则被她问得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盯了她太久。
他慌忙把视线移开,低头去摆弄手里的线轴,耳尖又泛了红,嘴上磕磕绊绊地找补。

"我、我没看你……我看风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