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还钱

宋砚上前一步，对着樊长玉斯文地一揖，温声道：“长玉，你我虽无缘做夫妻，但到底相识一场。聘书之事，可否容我们商量着办？我母亲年迈，说话有些急，你别往心里去。”

他语气温和，姿态谦逊，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

一个轻柔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像一片雪落在嘈杂的人声里，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众人循声望去。

巷口走来一个年轻女子，素色袄裙，半旧氅衣，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绒花。她走得不快，裙角在雪地上轻轻扫过，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眉眼温婉，唇边带着一点浅笑，整个人柔柔弱弱的，让人看了就心生怜惜。

是上官浅。

樊长玉看见她，愣了一下，旋即眉头微皱——她不想把阿浅扯进这事里来。

宋砚也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女子。可这一眼看去，竟有些移不开眼——樊长玉是泼辣利落的乡野丫头，可眼前这人，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温温婉婉，安安静静，一身素淡，却让人挪不开目光。

上官浅走到樊长玉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攥得死紧。

她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然后抬起眼，看向宋砚。

“宋公子方才说，要商量着办？”她轻声问，语气柔柔的，像是在闲聊。

宋砚回过神来，忙端出那副斯文模样：

“正是。长玉与我虽无缘，但到底相识一场，凡事好商量……”

“商量什么？”上官浅打断他，依旧温温柔柔的，“宋公子是举人，想来最懂礼数。那我请教公子一句——”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索。

宋砚一噎。

上官浅继续道：“樊叔樊婶生前，为宋家出钱葬父、供公子读书、接济母子多年。这些事，镇上的人都知道，公子自己心里也清楚。如今二老尸骨未寒，公子来讨聘书，却不提还账——这理，走到哪儿去说，怕是也说不过去吧？”

她声音轻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那话里的意思，却让宋砚脸上的斯文差点挂不住。

“这位姑娘，”他勉强笑了笑，“我与长玉的事，是我们两家的事，外人恐怕不便插嘴……”

“外人？”上官浅轻轻笑了一声，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长玉是我姐姐，她爹娘是我干爹干娘。我这个做妹妹的，替姐姐说几句话，怎么算是外人呢？”

周围的街坊们互相看了一眼。

干闺女这事，他们倒是听说过——樊家去年收留了个逃难的姑娘，认了干亲，镇上的人都知道。

只是平日里这姑娘深居简出，不怎么在人前走动，没想到今日居然站出来了。

宋母见儿子被堵，忍不住尖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外乡来的逃难货，也敢在我们宋家门口撒野？”

上官浅不恼，甚至脸上的笑意都没变。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宋母，目光柔柔的，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