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猪蹄子

后来宋砚读书、赶考、束脩、衣食，哪一样不是樊家贴补的？

樊二牛是粗人，却认死理，觉得女婿读书是好事，将来闺女能跟着享福，勒紧裤腰带也要供。

结果呢？

宋砚考上了举人，成了县太爷的红人，转头就要退婚。

樊家爹娘刚走不到十天，尸骨未寒，他们就急着来要聘书。

上官浅把药碗往窗台上一放，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想把聘书拿回去？”樊长玉的声音冷冷的，像刀子一样刮过去，“行，先把账算一算。这些年我爹娘给宋砚垫付的束脩，还有对你们母子的接济，一笔一笔算清楚。账结清了，聘书自然还你！”

宋母被噎了一下，旋即又端起那副拿腔作势的嘴脸：“砚哥儿与你退婚，是何缘由你心里清楚，我们宋家可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我们家就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了？”樊长玉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当初宋叔过世，连棺材板儿都买不起，最后还是我爹娘帮着你们母子下的葬。这事，整个林安镇谁不知道？”

周围的街坊们把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个竖起耳朵听着，听到这话，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宋母脸色变了变，强撑着道：“多久的事了，提来干嘛？”

“多久的事也是事。”樊长玉盯着她，“当初婚事是你们宋家提的，说宋砚科举高中就接我过门享福。如今他倒是考上举人了，想退亲也是你们宋家。行，退亲也由着你们，但欠的账，必须还！”

宋母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忽然冷笑一声：“也不能怪咱宋家不娶，算命的说你八字不好，克父克母，克夫克子。我砚哥总不能娶个克夫的人进门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都停了。

克父克母。

樊长玉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爹娘刚走不到十天。

宋母继续道：“再说欠账，那也是我们欠你爹娘的，不欠你的。你一个小辈，凭什么来讨？”

樊长玉攥紧了手里的药包，指节都泛了白，却还是稳稳地站着。

“那聘书也是你跟我爹签的，”她说，声音没有一丝颤抖，“你去地下找他老人家要吧。”

宋母气得脸都涨红了：“哎呀！你一个小辈怎敢如此无礼！”

这时，宋家老宅的门被拉开，一个穿着清秀的年轻公子走了出来。

宋砚。

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白白净净，眉眼温和，一身青衫，看着倒是斯斯文文、知书达理的模样。他走出来，先向宋母微微躬身：“母亲，请息怒。有些话，还是由我来跟她说清楚吧。”

宋母心疼儿子，忙要护着：“你如今是举人，有功名在身，不能这么抛头露脸！”她扭头死死盯着樊长玉，“这臭丫头就是瞧上你的功名，也瞧你心肠子软好拿捏，才不愿放你一条生路！在这泼皮耍赖，挟恩图报来了！”

挟恩图报。

樊长玉浑身一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围的街坊们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小声说“宋家这事办得不地道”，有人叹气说“樊家丫头可怜”，但没有人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