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灵山高层开会研究唐槮：取经人，好像有点难带

惠岸行者离开流沙河，脚踏祥云一路往南。

天边云海层层叠叠，像被人用云刀细细切过，整整齐齐铺在苍穹之下。远处天宫金瓦在日光里晃得人眼晕，飞檐翘角上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像谁在云层后面拨弄一串碎玉。

南海紫竹林外，海潮拍岸，卷起的不是浪花，而是一朵朵翻涌的莲纹。紫竹成林，叶片上泛着淡淡的佛光，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仿佛有人在低声诵经。

观音立在莲台之上，男相金身，眉目清俊，神色却淡得像一尊刚从须弥山搬下来的冰雕。他一手持玉净瓶，一手拈柳枝，瓶中甘露轻轻晃荡，映出几片碎云的影子。

惠岸行者落下云头，合十行礼：“菩萨，弟子已将沙悟净度入取经队伍，他愿皈依佛门，护送取经人往西天拜佛求经。”

观音“嗯”了一声，声音不高。

观音知道了。

指尖轻轻一弹，一朵莲花从莲台下缓缓升起，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化作一点流光，没入虚空。

这时，云端一阵霞光涌动，骊山老母踏青鸾而来。鸾鸟一落地，就忍不住偏头去啄观音脚边的莲花，被老母一记眼刀扫过去，才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骊山老母身披道袍，身后日晕若隐若现，一派高人道骨，开口却带着点八卦味儿：“我听闻，这取经之人，是大唐的公主。不知，如此矜贵之人，是否能承受住西天取经路上的艰难。”

观音听了，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的思绪，短暂地被拉回不久前的一幕——山林间，尘土与血腥味还未散尽，强盗的尸体横陈在地。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一脸理所当然地站在一旁。而唐椮，站在血泊边缘，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理直气壮地为那只猴子说话：“那些是拦路抢劫的土匪，不是什么无辜之人！大圣杀的是恶人，是为了护更多人的性命。你们佛门总说慈悲，可被土匪害过的人，谁来慈悲他们？”

那一瞬间，她没有看他，只牢牢护在孙悟空身前，像替自家孩子挡剑的长辈。

而他，被她那句“我让大圣动手，是为了护更多人的安全，有何不妥？”堵得一时无话可说。

……

思绪收回，观音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柳枝，心底隐隐升起一种陌生的窒闷感。

他有些不解。按理说，唐椮不过是一介凡女，孙悟空更是顽劣不堪的妖猴，他们如何选择，如何辩解，与他何干？

可一想到她那样护着那只猴子，语气坚定，目光明亮，仿佛在她眼里，那只泼猴比他这个菩萨更值得信任，他的心口就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又闷又沉。

观音静静感受了片刻，却始终无法将这种感觉归类。他修佛多年，早已断却凡情，不知爱欲，不懂妒意，更谈不上什么“吃醋”。可此刻这股莫名的郁结，偏偏就这么不合时宜地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只能将其归为——凡人心性太过复杂，扰得他清净心湖起了一丝涟漪。

文殊菩萨自金光中落下，宝相庄严，手里提着慧剑，淡淡道：“那大唐公主因魂魄不齐，自幼有些痴傻，不过倒也是良善之人。虽是公主，却并不娇纵，每月都会给乞丐施粥。”

观音抬眸，看向文殊，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文殊继续道：“数月前，那公主因从马上摔落，性命垂危。我奉如来之命，为那公主还魂续命。醒来之后，那公主性格大变，不但不再痴傻，反而比之前要活泼许多。只是，那每月施粥的习惯，却从未断过。”

灵吉菩萨忍不住插话：“哦？如来让你为那公主还魂续命？”

文殊点头：“如来佛祖说，那大唐公主魂魄不齐，是因为三魂七魄之中，觉魂与天冲魂、灵慧魂并不在此方世界。只有魂魄归位，那公主才能真正醒过来。”

观音心中一震，指尖轻轻一颤，紫竹叶随之轻响。觉魂主灵识，天冲魂主志气，灵慧魂主智慧。三魂不在此界，却能在凡胎肉体中勉强支撑至今，这其中，又藏着多少因果？

骊山老母轻叹一声，袖袍一拂，云涛翻涌间，她慢悠悠道：“佛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看来，还有很多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观音沉默片刻，胸口那股莫名的窒闷，似乎更重了些。他轻轻皱了皱眉，却依旧没有往“情”之一字上想，只当作是天机未明，扰了他的清净罢了。

唐槮领着新收的小弟沙僧，再一次踏上了西天取经的道路。一路行来，倒也算是安稳。走累了，就找块干净的石头歇脚；歇够了，就拍拍屁股继续赶路。只是这份“岁月静好”，让唐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几天，竟然连个问路的、抢钱的、碰瓷的、卖假药的都没遇上。太不正常了。

尤其当他们走进这片深山老林，四周群山环绕，林木遮天蔽日，鸟不拉屎，树都长歪了，唐槮心里那点不妙的预感，瞬间爆棚。

唐槮（1）我们为什么要走这么偏僻的地方？

前面的路明明千千万，条条大路通罗马，他们偏偏选了一条连鬼都不走的小径。这种地方，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啊！

唐槮（1）欸！你们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我们可能不能换条路啊？你们看这里，群山环绕，阴气森森，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敢肯定这里绝对有妖怪！

唐槮自认为有理有据、逻辑严密，说完还特意停顿了一下，准备接受大家的崇拜。结果——一片死寂。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