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第二日的晨光刚漫过无妄殿的窗棂,洛瑶正对着铜镜端详指尖的戒指,月光石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殿门被轻轻推开时,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比往日沉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阿渊捧着个长条木盒走进来,玄色衣袍的袖口沾着点陨铁碎屑,发间还别着半朵蔫了的玫瑰,显然是刚从兵器坊匆匆赶来。他把木盒放在案上,指尖在盒盖边缘反复摩挲,指腹的薄茧蹭得木头“沙沙”响,竟比昨日求婚时对着漫天烟火还要紧张。
“醒了?”他开口时,声音带着点刚从室外进来的微哑,“给你的。”
洛瑶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这才刚求婚,就开始送谢礼了?莫不是藏了什么坏心思?”
他被逗得耳尖发红,却没像往常那样躲开,只抬手掀开盒盖:“哪敢有坏心思,是……给你防身的必需品。”
木盒里铺着深蓝色的鲛绡,静静躺着一柄短剑。剑鞘是用星砂混着鲛绡织就的,阳光照上去,细碎的光点在上面流淌,像把整条忘川河的星子都缝了进去;剑柄缠着她最爱的红绸,末端坠着颗小小的月光石,与她戒指上的那块大小相当,凑在一起时,竟像是同一块原石剖成的两半。
洛瑶伸手抽出剑,“噌”的一声轻响,剑身映出她含笑的眉眼。剑刃极薄,却泛着冷冽的光,握在手里时,重量竟分毫不差地合着她的力道,比她用了百年的流霜剑还要趁手。
“这是……”她指尖抚过剑柄的红绸,那里的针脚比嫁衣上的还要细密,“特意照着我的手劲做的?”
“嗯,昨日求婚后就扎进兵器坊了,”阿渊声音低了些,上前一步,指尖轻轻划过剑脊——那里用魔元刻着行极小的字,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你看这儿。”
洛瑶凑近了才看清,是“渊护瑶”三个字,笔画里还嵌着星砂,在光下微微发亮。“陨铁掺了你的灵元,”他解释道,指尖在字上顿了顿,“流霜剑虽利,却太沉,你上次练剑后手腕酸了三日,我记着呢。这柄轻三成,剑鞘里织了防御阵,寻常妖魔的戾气近不了身。”
洛瑶挥剑试了个简单的剑花,剑风带着清冽的灵力,竟比她惯用的招式更顺畅。“你倒是观察得仔细,”她转头看他,眼底藏着笑意,“我自己都没留意手腕酸了,倒是你,当时还嘴硬说‘仙子练剑也会累?’”
“那不是怕你不好意思嘛,”阿渊挠了挠头,忽然伸手按住她握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剑柄传过来,声音陡然郑重,“洛瑶,这剑你得随身带着。”
洛瑶挑眉:“怎么,怕我嫁过来后,被魔界的小妖欺负?还是觉得我这仙界来的仙子,镇不住场子?”
“不是怕小妖,更不是觉得你镇不住,”他摇头,喉结滚了滚,像是在斟酌词句,“我是魔尊,总有不得不亲自去边界镇场的时候,有时一走就是半月。魔界暗处总有些不服管束的老东西,见你是仙界来的……”
“阿渊,”洛瑶打断他,抬手用剑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你忘了我是怎么从仙界闯到魔界的?当年单枪匹马破了你三道结界,连你座下那只傲娇的黑豹都被我打服了,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我知道你厉害,”阿渊却没笑,反而握紧了她的手,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剑柄的温润,“可我不想你用到那些能耐。这剑认你为主,危急时会自动引动防御阵,剑穗的月光石会发烫示警。你记住,它在,就像我在。”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说什么艰难的话:“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没能及时回来,它也能护着你等我。”
洛瑶心口一软,把剑收回鞘中,轻轻放在案上。她转身从衣柜深处拖出个樟木箱子,打开时,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件玄色披风,领口用银线绣着层叠的魔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原想婚典那日再给你的,既然你先亮了底牌,我也不能输,”她把披风拎起来,对着他比划了一下,“你总说魔界的披风太重,压得肩膀疼,我用仙界的云纱混了你的魔气织的,既轻便又能抵得住边界的罡风。”
阿渊接过披风,指尖拂过领口的魔纹——那纹路看着繁复,实则暗藏着仙界的“聚灵阵”,能在打斗时悄悄为他补充灵力。他忽然想起她前几个月总在夜里点灯,说要研究魔界阵法,那时她指尖常沾着银线的线头,指腹还有被针扎出的小红点。
“这阵……你竟把聚灵阵绣进去了?”他抬头看她,眼底泛起温润的光,“你不是说魔界阵法粗笨,不如仙界灵秀吗?”
“那是以前,”洛瑶笑了,伸手抚平披风上的褶皱,“现在觉得,能护着你的,就是最好的。知道你不爱穿花哨的,特意用了最深的玄色,绣线也是近看才看得出的银灰。你去边界时穿上,既能挡风,又能……让我放心些。”
她顿了顿,踮脚替他把披风搭在肩上,声音轻却清晰:“你总想着护我,可我也想护着你。这披风虽抵不了致命伤,但至少能让你少受些风寒,打斗时……也能多一分底气。”
阿渊忽然把她揽进怀里,披风的一角垂下来,盖住两人交握的手。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往后去哪,我都带着它,比我的佩剑还亲。”
“那是自然,”洛瑶在他怀里蹭了蹭,故意板起脸,“要是敢弄丢,我就把你的《人间婚俗考》抄一百遍,还要在你练同心结时,故意吹乱你的线。”
他低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过来,像忘川河温柔的浪。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短剑与披风上,将两件藏着心意的物件,镀上了一层同样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