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无妄殿就被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唤醒。五个捧着妆奁的侍女鱼贯而入，为首的捧着描金漆盒，打开时，嵌着珍珠的梳具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梳齿早已用温水浸过，怕冰着洛瑶的发。
“魔后娘娘，尊上特意吩咐，发髻要松快些，说您不喜被束得太紧。”侍女拿起玉梳，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间，动作柔得像拂过花瓣。另一个侍女捧着玄色嫁衣进来，衣摆拖在地上，银线绣的玫瑰缠满周身，针脚里嵌着细碎的星砂，稍一晃动，便似有流光在衣上流淌。“这是昨夜尊上盯着绣娘改的，拆了三层金线，只留最淡的银纹，说您偏爱简洁。”
洛瑶望着铜镜，镜边缠着红绸，别着朵带露的玫瑰——是今早从忘川河畔新摘的。侍女用指尖沾了点花蜜调的胭脂，轻点在她颊边，那“醉颜花”捣成的胭脂带着清浅花香，据说能整日不脱。“尊上还说，眼妆不用浓，”侍女笑着沾起陨铁磨的星砂，轻轻扫在她眼尾，“他说您素着脸最好看，加点星砂提亮就好。”
首饰盒里的银饰皆是玫瑰形状，项圈、耳坠、手镯都打磨得光滑无棱。“这是用锁情链边角料做的，”侍女为她戴上项圈时轻声说，“尊上说沾了您流霜剑的穗灰，戴着安稳。”正说着，又有侍女端来灵粥，莲子浮在粥面，是从仙界带的品种。“尊上怕您空腹累着，让后厨温火炖了三个时辰，说要糯得能抿化才好。”
洛瑶喝着粥，望着镜中渐渐明媚的人影，忽然抚过鬓边的玫瑰，故意拖长语调：“今日这阵仗，倒像是……是什么重要日子？”
侍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着打哈哈：“许是尊上想带您去忘川河畔看星砂，特意让您漂漂亮亮的。”
“可这衣服绣得太用心了，倒像是特意做的。”洛瑶捻起衣摆上的星砂，指尖的光闪了闪。
“尊上向来疼您呀，”另一个侍女接口，眼尾瞟向窗外——那里隐约传来红绸飘动的声响，“前几日他盯着绣娘改了八遍花样呢。”
上妆的侍女正为她描唇，用的是加了灵蜜的醉颜花汁，润得唇瓣发亮：“您瞧这唇脂，尊上特意让人加了灵蜜，怕您说话多了嘴唇干。”
洛瑶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笑了：“比在仙界参加蟠桃宴还隆重。”
“您是尊上放在心尖上的人呀。”侍女为她理好衣摆时，殿外传来阿渊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准备好了么？”
侍女们相视一笑，纷纷退了出去。洛瑶站起身，玄色裙摆扫过地面，星砂绣纹在光里明明灭灭。她走到屏风前，故意歪头问：“阿渊，今日到底是什么日子？怎的这般讲究？”
屏风后的人影僵了僵，传来他略显慌乱的声音：“没、没什么，就是想带你去个地方。”
侍女们簇拥着她往忘川河畔走，最前的侍女捧着银盆，时不时往她脚边洒几滴忘川灵水——怕星砂磨伤她的鞋。“快到了。”为首的侍女往前一指，血藤回廊尽头亮得惊人，像是有片星河落在了地上。
穿过回廊的瞬间，洛瑶被眼前的景象怔住。忘川河畔的星砂地比昨日更精致，云锦路两侧多了两排琉璃灯，鲛人烛的粉色火苗映得星砂像铺了层碎钻。远处的木台成了花台，缠满红绸与新鲜玫瑰，连忘川河面上都飘着莲灯，顺着水流轻轻晃。
而魔尊就站在花台中央。他穿了玄色镶金边的长袍，领口、袖口绣着银线星纹，腰间系着红绸带，末端坠着黑曜石佩，与她腕间银镯遥遥相对。平日里束起的长发今日散着，用红丝带松松系在脑后，发间别着朵红玫瑰，衬得冷硬的侧脸添了几分柔和。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转身，目光撞进她眼底时，像被烛火烫了下，慌忙低下头，又很快抬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显然在紧张地绞着什么。
“阿渊，你这是……”洛瑶故意放慢脚步，眼尾扫过他一身隆重装扮，“特意为我准备的？”
魔尊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喉结滚了滚才开口：“是。”他往前迈了两步，身后的花台忽然“咔嗒”轻响，藏在玫瑰丛后的机关被触发，漫天星砂从空中洒下，混着玫瑰花瓣落在两人肩头。
他终于从身后拿出那束九朵玫瑰，红丝带打的同心结虽歪歪扭扭，却缠得紧实。“洛瑶，”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点发颤，却异常清晰，“我们虽已定下婚期，但我想着，人间婚嫁前有求婚的仪式，说这样才算把心意明明白白捧到对方眼前。”
他腾出一只手往怀里掏，指尖捏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时，银戒指上的月光石在星砂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这戒指是我让人去人间寻的，他们说‘以戒相赠，是许一生’。”
洛瑶望着他，眼底泛起温润的光，轻声问：“所以，这就是人间的求婚？”
“不止这些。”魔尊忽然抬头望向天空，指尖捏了个诀，墨色的魔气在他掌心凝成光点，猛地冲上云霄。刹那间，无数流光在天际炸开，不是凡间烟火的喧闹，而是魔元凝成的璀璨花火，一朵接一朵在天幕绽放，最后竟组成了一行字——“你愿意嫁给我吗？”
星砂般的光字映亮了洛瑶的脸，她望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原来你这些日子躲着我，就是在练这个？”
“练了好久才成样，”魔尊挠了挠头，耳尖更红了，“前几日总炸成一团乱光，怕被你看见笑话。”他捏起戒指，指尖抖得更厉害了，却字字清晰，“洛瑶，我知道仙魔殊途会有诸多阻碍，但我向你保证，往后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会护着你。你……愿意让我用往后所有日子，来证明这份心意吗？”
洛瑶伸出手，指尖微微蜷起，任他将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冰凉的银贴着皮肤，却暖得让人心头发颤。她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声音轻却坚定：“我愿意。”
魔尊猛地抬头，眼里像落了整片星河，他把花束塞进她怀里，慌忙扶住她的腰，声音里满是雀跃：“真的？那这烟花……没白练？”
“当然没白练，”洛瑶望着天幕上尚未散去的光字，笑着逗他，“就是字写得歪了点，像你扎的同心结。”
“那我往后天天练！”魔尊急得保证，又怕她不信，指着天空道，“下次定让光字比仙界的云纹还规整！”
洛瑶笑得更欢了，把脸埋在他怀里：“不用那么规整，是你写的就好。”
天幕上的光字渐渐淡去，忘川河的莲灯还在悠悠漂流，无名指上的戒指被体温焐得发烫，像个小小的约定，先于婚典，将两颗跨越仙魔的心，紧紧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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