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瑶坐在案前,指尖捻着块桂花糕,糕点的甜香漫在空气里,却没怎么动。案上的青瓷碟堆着三四块,都是她从仙界带的,据说是御膳房新出的方子,可放了大半日,也只吃掉小半块。殿外的血藤影影绰绰晃过窗棂,像极了阿渊这几日来去匆匆的身影——已经第五天了,他总在她快要睡熟时回来,天不亮又走,连句像样的话都没说过。
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当作响时,殿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阿渊玄色的袍角扫过门槛,带进来的星砂碎屑落在青砖上,像撒了把碎钻。洛瑶抬眼,嘴里还含着半口糕点,声音含糊了些:“阿渊,你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鼻音里带着疲惫,径直走向内殿,玄色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露出里层劲装,腰间别着枚铜钥匙,看着眼生。
洛瑶咽下糕点,拿起块新的递过去:“尝尝这个?仙界御膳房做的,比上次的更软些。”她起身时带倒了案边的茶盏,茶水溅在衣袖上也没在意,只举着糕点往他身边凑。
“刚从结界回来,一身戾气,别靠太近。”阿渊侧身避开,指尖在屏风上敲了敲,像是在盘算什么,“我还得去趟魔工房。”
洛瑶的手僵在半空,糕点的甜香飘在两人之间,倒显得有些尴尬。她缩回手,把糕点放回碟里,指尖捻着油纸:“也不急这一时吧?我今日在书库里翻到本人间话本,说有个书生为了给姑娘买糖糕,在集市排了三个时辰的队,轮到他时糖糕卖完了,你说这人是不是傻得可爱?”
阿渊已经走到殿门口,闻言顿了顿,头也没回:“嗯,挺傻的。”他的手搭在门把上,“我先去忙了,晚些回来。”
殿门“砰”地合上,震得案上的青瓷碟晃了晃,糕点滚到碟边。洛瑶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指尖捏着半块桂花糕,忽然觉得那话本里的傻书生,倒比眼前这人实在些——至少他肯为块糖糕耗上三个时辰,而她的阿渊,连尝块糕点的功夫都没有。
她慢慢把滚到碟边的糕点摆好,指尖摩挲着碟沿的花纹——这碟子还是上次她随口说喜欢素雅些的样式,阿渊让人寻来的青瓷,那时他还笑着刮她鼻子,说“仙魔两界的珍宝再多,哪有你爱吃的糕点金贵”,怎么才几日,就生分了似的。
窗外的风卷着血藤叶子拍窗,发出沙沙声。洛瑶抓起流霜剑,剑穗的玉珠碰撞着响。她不是要追问什么,就是心里空落落的,想瞧瞧让阿渊连尝块糕点都嫌费功夫的“事”,到底是什么模样。
刚转过回廊,就见几个小妖捧着红绸往忘川河跑,领头的怀里抱着琉璃盏,里面插着红玫瑰,花瓣沾着星砂,一看就是库房里的稀罕物。洛瑶心头一动,捏了隐身诀跟上去。
忘川河畔的彼岸花被清出片空地,云锦铺得像红毯,上面撒满星砂。阿渊正蹲在木台边,捧着本《人间婚俗考》皱眉,指尖捏着红丝带往玫瑰茎上缠,刺扎进指腹也没察觉,只吮了吮血珠又念叨:“九朵玫瑰……长长久久……这结怎么比缚魔阵还难……”
洛瑶躲在血藤后,忽然捂住嘴才没笑出声。原来他腰间的钥匙是开库房取星砂的,原来他身上的戾气是布置场地沾的,原来他说的“傻”,指的是自己——这个在魔界说一不二的魔尊,正蹲在泥地里为几朵玫瑰手忙脚乱。
她看着他把缠好的玫瑰插进琉璃盏,退后三步端详,不满意地又重来,连衣袖沾了泥都没在意。忽然想起方才他敷衍的语气,那眼底哪是不耐烦,分明是怕被拆穿的慌张,像个藏了糖的孩子,既想给惊喜,又怕露馅。
风卷着玫瑰香飘过来,洛瑶转身往回走,嘴角扬得老高。回到无妄殿时,她重新沏了壶茶,把糕点摆得整整齐齐。等阿渊带着一身玫瑰香推门进来,她举着糕点笑:“忙完了?尝尝这个,刚从碟里捡的,没掉地上。”
阿渊手背在身后,耳尖红得发亮:“……嗯,忙完了。”
洛瑶把糕点递到他嘴边:“张嘴。”
他犹豫着咬了口,糕点的甜香漫开来时,眼神有些发慌。洛瑶忽然说:“听说忘川河畔的星砂被风吹得像星雨,明日想去瞧瞧,你有空吗?”
阿渊嚼着糕点,声音含糊了些,带着点抖:“……有,我陪你去。”
洛瑶望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的甜像泡开的蜜,悄悄漫了满殿。这笨阿渊,还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早就被她看了个通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