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北渊
景北渊子舒,下次可不能胡来了,你这一声不吭地走了,我们日夜牵肠挂肚,坐寝难安,你可有为我们想过?
周子舒是子舒思虑不周,太过任性,让你和大巫担心了,子舒自罚一杯。
周子舒说着,拿酒壶想给自己倒酒,却被温客行抢了去。
温客行阿絮啊,今夜你怕是与酒无缘了。
温客行将酒壶放在一侧,再将一杯清茶放在周子舒面前。
温客行自罚一杯不一定要喝酒,这次你以茶代酒,七爷会更高兴的。
周子舒(愣了愣)我就说怎么没人给我倒酒呢,我怎么就与酒无缘了?
乌溪你这身体里的钉子若想起出,须静养七日,这七日里,财、色、酒、气,一分都沾不得。别说是一杯酒,哪怕是一滴,都不行。
景北渊(笑)客行,你会看着子舒的吧?
温客行那是自然,阿絮若是不听话,我就把他绑在床上,让他下不了床。
周子舒温客行!
周子舒红着耳朵锤了温客行一下,手立马被擒住。
温客行阿絮,我这也是为你好啊,等大巫将你身体里这催命的钉子起出来了,我自当陪你痛饮,如何?
周子舒“哼”了一声,举起那盏茶。
周子舒劳烦两位挂念子舒,还想着为子舒将七窍三秋钉起出,子舒感激不尽,在此以茶代酒,敬两位!
说完,一饮而尽。
景北渊子舒言重了,大家皆为至交好友,肝胆相照的兄弟,哪用说这等客套话。你呀,还是先安心静养七日吧。
乌溪对,都是兄弟,何必如此?客行,你有空时可以陪子舒下山走走,放松放松。
温客行好。
四人把酒言欢,两个孩子则在庭院中玩耍打闹,烟火气使四季山庄一派盎然生机,令人心旷神怡,悠然自得。
是夜,月朗风清,满天繁星。周子舒站在屋檐下,望着明星与朗月,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师父、师兄弟都还在的日子。多年来,他从未如此轻松过。
温客行阿絮。
温客行将一碗莲子银耳羹放在庭院的石桌上。
温客行来吃点东西,晚饭看你没吃多少,我多放了糖,可甜了。
周子舒走过去,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甜羹。
周子舒(笑)我的五感已失了味觉和嗅觉了,你放再多糖,我也尝不出它的甜啊。
温客行没关系,我自有办法。
周子舒?
温客行在周子舒疑惑的目光中舀了一勺甜羹,吹凉后送入口中,随后,拉过周子舒凑上去。甜羹滑入喉中,暖身又暖心。
周子舒OS:是啊……以这种方式品它,怎会不甜呢?
——•——
张成岭师父……
张成岭拉着周子舒的衣袖,泪眼朦胧。
张成岭我也想下山逛集市,凭什么阿影可以我就不行啊?
周子舒(面不改色)你不用练功吗?成岭,你都多大了,玩心还是那么重,你给我留在山庄,好好练武。
张成岭(一脸委屈)师父……
周子舒(对乌溪)大巫,成岭交给你,这孩子玩心不小,他若敢有半分懈怠,要打要罚全凭你心意。
乌溪笑着应下了,温客行和景北渊对视一眼,皆摇头叹气——太严了,跟秦老庄主没半点相像啊!可俗话说,严师出高徒嘛。
于是,温客行和周子舒“残忍”抛下张成岭,带着阿影下了山,来到了山下集市。集市一片繁华景象,叫卖声与人语声此起彼伏,却也不觉恼人——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样子。
三人走走看看,寻思着给四季山庄添置些什么。温客行摇着扇子走在外侧,周子舒走在里侧,阿影则走在前面,乍一看就是一家三口。
温客行阿絮,阿影,过来看看!
温客行站在一个小摊前,喊道。
两人过去一看,原来是个卖玉佩香囊的小摊。摊主是个清秀的姑娘,不知为何脸颊泛红,手指不自觉地相互摩挲着。
配角姑娘:各位随便看,都是手工做的。
温客行纯手工的?
配角姑娘:是。
温客行那劳烦姑娘给我们每人挑一块吧。
姑娘点了点头,给阿影选了一块小巧透润的玉佩,阿影十分钟意;随后,姑娘从身后的竹篮里拿出一对玉佩,递给温客行。
配角姑娘:这是一对同心玉,是家母亲手雕刻,可保两位一生一世,白首不离。
姑娘说着,眼中满是笑意。
阿影捂嘴偷笑,周子舒尴尬地咳了咳。
温客行(笑了笑)姑娘眼可真尖。
配角姑娘:非也,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请两位将玉佩收好,这本是非卖之玉,只因有缘,赠予两位,愿两位花前月下,美满一生。
温客行那便多谢姑娘一番美意了。
温客行拿过玉佩,将其中一块递给周子舒。
温客行阿絮,你给我系上?
周子舒笑着接过,将玉佩系在温客行腰带上,温客行也将另一块系在了他的腰带上。两人站在那儿,便将“般配”这个词展现得淋漓尽致。
三人在日落前回到了四季山庄,一进门,张成岭便迎了上来。
周子舒成岭,这个给你。
周子舒将一个锦袋递给他。
张成岭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上面雕刻着雄峰。
张成岭(会意)谢谢师父!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努力的!
周子舒别乱谢,这是你师叔给你买的,为师可没这闲情逸致。
张成岭顿时有些失落,温客行连忙解围。
温客行阿絮,送礼哪有你这样的?都是自家孩子,说是自己送的又没有害处。成岭,这玉就是你师父送你的,不信你问阿影。
见阿影点头,张成岭才再次露出了笑容。
张成岭(两眼放光)师父,你的玉佩跟师叔的是一对吗?我是不是不应该再叫“师叔”了?
温客行(拿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张成岭的头)小兔崽子,那么敢说,被你师父罚得还不够啊?
阿影成岭,看破不说破,给你师父留点面子。
周子舒(叹了口气)小丫头也好不到哪去,你们呐,都没想给我留面子,一个个不尊师不敬长的,四季山庄着实后继无人啊。
温客行(揽住周子舒)阿絮,别生气,成岭和阿影何时不尊师敬长了?童言无忌,别放在心上。
可当温客行看见周子舒泛红的眼眶时,立马打发两个孩子走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周子舒那么委屈,可是,有什么好委屈呢?
温客行阿絮,是我们说错话了吗?
周子舒(摇摇头)不是,我只是莫名心慌,总觉得这些日子便会有事发生。
温客行(搂住,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我们都在,就算他南冥真的来了,你也不是孤身一人,还有我们呢。
周子舒老温,南冥来势汹汹,我只愿你全身而退,无恙余生。
温客行阿絮,你若是不在了,我才不要那余生。
周子舒(看着温客行的眼睛)温客行,你发誓,如果我不幸命丧于此,你会好好活下去,不会殉情。
温客行阿絮……你这不是为难我……
周子舒(打断温客行)快发誓!你不说,我就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温客行行!我发誓会好好活着,可阿絮,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单刀赴会。
周子舒自然懂得。
两人便约定,不能同生便替另一个人活下去;若能同死,也算如愿以偿,死而无悔。
——•——
乌溪子舒,准备好了吗?
周子舒准备好了,来吧。
七日平静过去,起钉的日子到了。乌溪与周子舒在房内,其余人在房外,皆是忧心忡忡,不是信不过乌溪,怕只怕意外突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打开,乌溪走出,又将房门关好。
景北渊如何?
乌溪(擦了擦汗)钉子已成功起出,子舒身子弱,先让他好好休息吧,就别进去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温客行。
温客行(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在外面守着。
景北渊和乌溪离开,温客行和张成岭则坐在庭院的石椅上,守着周子舒。
起钉本就是险中求胜,周子舒若想复原还需静心调养,现下温客行担心的,也不过是南冥的动作,只是这些天风平浪静,也不知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深夜,四季山庄一片寂静。温客行推开房门,走到床边坐下月光由窗户倾洒至房内,照亮了周子舒的睡颜。温客行一只手握住周子舒的手,另一只手拿手帕给他擦了擦汗。
温客行阿絮,辛苦你了……从今往后,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你放心,我会保护好成岭和四季山庄,不会让你担心的。
不知为何,温客行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他就这么牵着周子舒的手,自顾自地说着。
温客行阿絮,我真的觉得自己特别幸运,虽然说我这半生失去了很多,可我得到的也很多啊。
温客行我现在有你,有成岭,有阿影,有四季山庄的大家,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多值得庆幸啊。
温客行阿絮,我既得名为“衍”,本就应一生流浪漂泊,后改为“客行”,亦不改其意,可遇到你之后,我这无根行客仿佛有了根一般,无须漂泊。
温客行阿絮,谢谢你,不仅给了我一个家,还给了我一颗心,给了我一条重返人间的路,你就是那束光……
说着,温客行如鲠在喉,看向周子舒,竟发现睡梦中的他眉头微皱,眼角流下一滴泪来,温客行伸手拭去那滴泪,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当作安慰。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自言自语已化作梦中话语,深刻于周子舒心中。
周子舒老温,醒醒。
周子舒轻拍着温客行的肩。
周子舒你怎么还睡这儿了,不累吗?快醒醒。
温客行哼哼几声,却依然趴在床上;周子舒无奈,只能狠狠掐了他一下,温客行吃痛,瞬间清醒。
温客行(揉胳膊,一脸委屈)阿絮 你掐我干嘛?
周子舒睡觉哪有你这样的,腰还要不要了?
温客行阿絮,我这不是怕吵醒你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周子舒没事了,(话锋一转)老温,“阿影”是那丫头原本的名字吗?
温客行不是,是捡回来以后我给她取的,怎么了?
周子舒老温,你不厚道啊。
温客行哪儿不厚道了?
周子舒阿影……飞鸿掠影,你可别把人家小姑娘当成阿湘的影子。
温客行当然不会。
温客行既是“飞鸿掠影”,那我给她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她能无忧无虑、潇洒自在地过完一生,不受世俗牵绊。我想看她长大,看她遇良人,看她风风光光地出嫁,阿湘那十里红妆我没能送出去,可不能在她这里重蹈覆辙。
温客行再说了,我给她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她能跟着我直到她出嫁,如“影”随“行”嘛,阿絮,我这么说,你还觉得我不厚道吗?
周子舒(坐起身,靠在床头)那便是我错怪你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温客行打开门,是阿影。她端着两碗粥和几碟小菜,笑靥如花,兴许是庄中女眷为她打扮了下,显得她更漂亮了。
阿影温叔,周叔醒了吗?七爷让我来送早点。
温客行醒了,你进来吧。
温客行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
阿影走进房间,周子舒示意她坐下,她便搬了张椅子坐下,温客行将一碗盛了菜的粥放在周子舒手中,然后坐在床沿。
温客行阿絮,要不你把阿影收了吧,教她点儿功夫,用来防身也好啊。
周子舒(吃了口粥)我收还不如你收呢,流云九宫步不适合女孩子,倒是你,扔扇子收扇子轻轻松松。
温客行不行不行,我教的话不得又教出一个幽冥小鬼啊?整天打打杀杀的,哪像个姑娘家?
周子舒那交给北渊也行,阿影,你自己选吧。
阿影(想了想)温叔,阿影还是跟着你吧,我那么笨,肯定学不会流云九宫步。还有一件事,温叔,我可不可以叫你“主人”啊?你救了阿影的命,阿影自当为奴为婢服侍你。
温客行(瞬间严肃)不行!你叫我师父、温叔甚至直呼大名都没关系,可绝不许叫我“主人”,不然,我就不收你了。
周子舒老温,对孩子凶什么,阿影,还不快拜见你师父。
阿影立马行拜师礼,喊了声“师父”。
温客行(扶起阿影)行,拜我为师可以,但不许叫我“主人”,记住了吗?
阿影嗯!徒儿谨遵师傅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