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的怀抱冰冷而紧绷，勒得虞嘉洋生疼，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保护欲。血腥气弥漫在鼻尖，虞嘉洋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以及那压抑在冰冷声线下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后怕与怒意。
“……谁准你一个人走的？”
这句话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得虞嘉洋心头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更紧地抓住了张真源背后的衣料，将脸更深地埋进去，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冰冷气息。
张真源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他，手臂的力道渐渐从紧绷的禁锢，变成一种更深的、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的拥紧。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松开些许，低头查看虞嘉洋的情况。
脸上溅到的血点已经干涸，面色苍白，眼神却清亮，除了受惊，并未受伤。张真源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木簪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眼神暗了暗。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虞嘉洋脸颊上的一点血渍。动作与之前擦糖屑时如出一辙，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没事了。”他低声道，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柔和了些许。
虞嘉洋点点头，想问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又是怎么知道有埋伏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张真源的世界太复杂，他不该问，也不能问。
张真源也没解释。他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对不知何时悄然出现、正在处理现场的几名黑衣手下打了个手势，然后扶着虞嘉洋上了自己的黑马，自己则翻身坐在他身后，将他牢牢圈在怀里。
“回城。”他沉声下令。
黑马撒开四蹄，沿着来路疾驰而去，将那片血腥的土路远远抛在身后。暗卫们无声地清理着痕迹，如同从未发生过什么。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虞嘉洋靠在张真源怀里，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和沉稳的心跳，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之前的惊险和后怕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他竟然觉得，待在这个冰冷危险的怀抱里，比任何地方都更安心。
他们没有再回西市那个陋室。张真源带着他，穿过几条更加隐秘的通道，最终进入了一座位于内城边缘、外表毫不起眼、内部却庭院深深、戒备森严的宅邸。这里是张真源真正的核心据点之一。
张真源直接将虞嘉洋带进了主院的一间暖阁。暖阁内陈设雅致，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宁神的檀香，与外面的血腥和寒冷格格不入。
“在这里休息，不要出去。”张真源将他按坐在铺着柔软毛皮的榻上，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张真源！”虞嘉洋下意识叫住他。
张真源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虞嘉洋看着他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未散的戾气，心头涌起一股冲动。“你……小心点。”
张真源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为一个极轻的颔首。“嗯。”
他离开后，暖阁里只剩下虞嘉洋一人。有侍女无声地送来热茶和点心，又悄然退下。虞嘉洋捧着温热的茶杯，心神不宁。
他知道，劫杀之事绝非偶然。是针对他？还是针对张真源？张真源去而复返，是早有预料，还是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的动向？
想到后者，虞嘉洋心跳漏了一拍。
接下来的两天，张真源都没有出现。但暖阁里一应所需，无微不至。虞嘉洋的脚伤已完全痊愈，可以自由活动，但他谨记张真源的嘱咐，没有踏出暖阁半步。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哗和马蹄声，显示着外面的不平静。
第三天深夜，张真源终于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绣金的亲王常服，虽然他只是九千岁，但御赐服色规格堪比亲王，身上带着浓重的夜露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更加浓郁的血腥味。他的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某种冰冷的火焰。
他走进暖阁，挥手屏退了侍女。
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张真源走到虞嘉洋面前，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虞嘉洋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
“明日，我会做一件事。”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事成，我可掌乾坤；事败，则万劫不复。”
虞嘉洋心头剧震，猛地站起身：“你要做什么？”
张真源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触手温润、雕刻着繁复龙纹的玉佩，不由分说地塞进虞嘉洋手里。“明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待在此处，不要出去。若……若事有不谐，会有人带你从密道离开。拿着这个，去城南‘福瑞斋’，出示玉佩，自会有人安排你安全离京。”
他这是在……交代后事？
虞嘉洋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手指冰凉。“张真源，你到底要做什么？能不能……能不能别去？”他声音发颤，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张真源看着他眼中的惊惶和担忧，冰冷的眼底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痛楚。他抬手，轻轻抚上虞嘉洋的脸颊，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我必须去。”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和……恨意？“有些债，拖了太久，该还了。”
他顿了顿，看着虞嘉洋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的家人，全族一百三十七口，皆因龙椅上那人一道猜忌的旨意，满门抄斩，曝尸荒野。那年，我七岁。”
虞嘉洋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他。他从未听张真源提过过去，只知道他心狠手辣，野心勃勃。却不知，那冰冷的面具下，埋葬着如此血海深仇。
“我忍辱偷生，苟活至今，爬上这人人唾弃的位置，所为的，便是今日。”张真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寒意，“明日宫宴，便是复仇之时。”
弑君！
虞嘉洋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张真源眼中那燃烧的冰冷火焰是什么了——是积蓄了数十年的仇恨与毁灭欲。
“太危险了！那是皇宫！是弑君！”虞嘉洋急道，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能去！一定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张真源打断他，反手握住他抓着自己的手，力道很大，几乎捏疼了他。“血债，必须血偿。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他看着虞嘉洋苍白的脸，眼中那丝温柔与痛楚转瞬即逝，重新被冰冷和决绝覆盖。“你不必懂，也不必参与。明日之后，若我还能回来……”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虞嘉洋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恢复了那个冷酷无情的九千岁模样。
“记住我的话。”他最后说道，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暖阁。
虞嘉洋僵立在原地，手中玉佩冰凉刺骨，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张真源要去弑君复仇，此去九死一生。而他，却只能在这里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无力感和一种尖锐的刺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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